那拒絕的話語在舌尖，翻來覆去，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但在情感，又從怎能抵抗她的靠近。
黑髮少年喉間輕輕滾動一下，睫毛垂落，掩去眼底翻湧的掙扎，終究還是點了下頭。
“好。”
一字落下，心頭似有什麼沉重枷鎖應聲而落，一分兩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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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她應允，謝徽音唇邊終於浮起一點真切的笑意。
片刻之後，便有侍從小心翼翼抬來另一張琴，安放於小蠻面前的案上。
又取來香匙，在銅香獸之中添入香丸，一縷白色煙霧緩緩盤旋升起。
沉水混著梅香漫開，把一室秋光，襯得愈發幽寧。
小蠻走到琴前，在另一頭跪下，雙手搭上琴絃。
兩個人隔著一張長案，各自一張琴，謝徽音起手，正是上次的那支曲子。
絃音鋪開。
小蠻抬手按弦，跟著彈了幾個音，這半月在不二廬，沒有練習，指尖發澀，謝徽音並無催促之意，把前頭的調子又放緩了些，引導她跟上來。
思緒恍恍惚惚，又飄回淥水亭那一夜，滿池荷香浮動的暮色裡。
不用沉溺在流俗紛亂的情愫，唯有兩道琴音，一呼一應，彼此相依纏繞。
天地間，一片玄妙而忘我的意境降臨在二人周身，屋外沙沙林葉聲也漸漸遠去，飛鳥停在簷下，不忍高聲鳴叫。
……
謝徽音浸於樂聲之中，不禁感覺心神開闊，為之一清。
她是痴琴愛琴之人，畢生所求，不過樂道，三兩知音。
福至心靈般，謝徽音抬眸，那眼神似一縷輕柔和煦的晚風，想要越過琴案，與小蠻的視線相接觸、交纏。
——視線所及，卻見少年垂著頭，鴉羽般的長睫密密垂落，眉目沉沉如冷玉霜雪，不見半分沉醉之意。
……那緊繃的神態，更像是在默默忍耐。
錚——！
裂帛般的尖銳鳴音刺耳響起，打破了這悠揚空靈的氛圍，合奏戛然而止。
小蠻猛地抬起頭，面露錯愕茫然之色，像是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琴案對面，焦尾琴琴絃崩斷，謝徽音緩緩起身，十指按在琴絃上，將仍舊震顫不止的絃音撫平，在她食指上，有一線猩紅之色，慢慢擴大、溢位。
一滴滴，落下在暗沉的琴木上，綻開朵朵刺目的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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