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連與我合奏，都不願了。
一路踉蹌行至琴室，謝徽音拉開大門，反手將門闔上，門板合攏時發出一聲沉悶的響，連同迴廊上侍者的腳步聲一起，盡數隔在外。
那高挑的身影背靠著門板站了片刻，頹然滑坐在地。
淡青紗衫四散鋪開，宛如離群孤鶴，孑然立於塵外。
腦中再度響起蕭蘭因那一番話——你得先把人拉到身側，彼此心意貼近，再去確立師徒規矩。
謝徽音垂下眼，看著指尖崩裂的傷口。
是她表現得太著急了麼？
聽到孩子要回來，特意換了鮮亮的衣著。
琴也是早就挑好，準備送給她的見面禮，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適的時機，和她的焦尾琴是一對，弦是謝徽音自己上的，特意選了偏軟的絲絃，只恐那孩子久未撫琴，手指會疼。
今日好不容易，能有機會，再度合奏……
可方才，少年垂首隱忍、萬般不耐的模樣，猶在眼前，揮之不去。
她忽然想起那夜在湯泉裡，少年背脊上那些褪色的疤痕，自己指腹觸時，對方身體本能的僵硬。
分明馬車上的那夜，小蠻倦極，倦鳥歸巢般、毫無防備地依偎棲息在她懷中，睡得無知無覺，帶著全然的依戀。
謝徽音閉上眼眸，緩緩將額頭抵在膝頭。
黑暗中，胸口心臟跳動，沉重急促。
不該是這樣……她想要的才不是這樣。
活到二十餘歲，從沒在誰面前失態過。
幼時在謝氏宗學裡，她是同輩中最沉穩的那個，被座師相中時，對方不吝以“心有靜氣，風骨天成”來讚許她。
少年時入朝，執掌太常，主持大典，滿朝文武看著她年輕，目光裡有審視，有覬覦，有不服，她也全然不放在眼中，她的高傲並非無根無源。
昔日那些暗自輕視她的人，如今早已被她穩壓一頭，俯首敬畏她、仰望她。
唯獨面對小蠻，那種掌握一切的遊刃有餘，消失不見。
善琴者，卻將琴絃撥斷。
她猜不透那孩子為什麼躲她，為什麼不肯看她，為什麼連一句真心話都不肯說。
或許，她本就不該將她強留在身邊。
這個念頭浮上來的時候，謝徽音胸口像是被人攥了一把，悶悶疼得喘不過氣來。
幽暗的琴室內，青年獨自坐到掌燈時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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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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