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這女郎永遠這般若即若離，總在他快要心灰意冷的時候，輕飄飄一句話，便能將他快要熄滅的心，再度死灰復燃。
衛寶璋當真被她拿捏得無從招架。
心口又酸又麻，方才堵在喉間的鬱氣卻已散了大半。
望著燭火下，又重新開始練字的少年，衛寶璋一時，竟不知該喜，還是該愁了。
只盼衛家送往顧旻處的書信早日抵達。
待到小蠻知曉，是藉著他鋪下的路子，方才踏上旁人難以企及的天梯，或許終能明白他對她一番苦心，一腔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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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霖鈴沒回謝府，而是一路縱馬去了竹裡館。
竹裡館在折衝學宮山下西南角，是學宮專門撥給謝徽音的一處位於山腳下的獨立院落。
當年謝徽音在樂道上的名聲傳出去之後，折衝學宮的祭酒親自找上門來，說清遠派的琴理精深，若少君願意，學宮可闢出一處清淨所在專供她著書授業。
說是授業，她其實也沒正經教過幾個人。
竹裡館更像是她清修的位置，謝徽音不常待在家裡，大半時間都在竹裡館。
謝霖鈴翻身下馬，遠遠看見館外停著一輛灰呢馬車，車簾垂著，沒有任何族徽，低調質樸得不像是該出現在館外的馬車。
而他之所以停下，是因為見到了馬車前的阿姊。
青衫素淨，身姿清瘦，正是謝徽音。
此刻女子正微微側著身，像是在送客，雙手交疊在身前，姿態端方而恭敬。
謝霖鈴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只見一位白髮老婦人站在馬車旁，正準備登車。
那位老先生衣著樸素，靛藍色布衫洗得發白，整個人瘦小清癯，站在暮色裡幾乎像一截枯竹。
她跟謝徽音說話，語氣帶著一股子天生的灑脫從容，
“少君留步，老朽自己回去便是。”
謝徽音躬身行了一禮：“今日多謝先生撥冗前來，清商感激不盡。”
老人擺擺手，沒有再客套，彎腰鑽進馬車，車簾放下來，遮住了她瘦小的身影。
車伕揚鞭，馬車沿著山道緩緩駛遠，輪轂碾過碎石，聲響漸行漸稀，很快便被竹林間的風聲吞沒了。
謝霖鈴牽著馬站在原地，看著那輛馬車消失在暮色盡頭，才轉過頭來。
院門還開著，謝徽音站在門內，目光落在他身上，帶著一點審視的意味。
“霖鈴，你怎麼來了。”她說。
旁人總羨慕他是謝徽音的嫡親弟弟，只有謝霖鈴自己知道，阿姊對他和對旁的人沒什麼區別。
這世上，謝徽音只在乎兩件事，一個是樂道，一個是棠姐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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