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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時。
太子儀仗抵達時，晨霧已慢慢散盡，現出東方一輪黃日。
九重華蓋下，金頂龍紋鑾車緩緩駛入東面高臺前的空地，隨行的羽林衛分列兩側，將通往主看臺的道路清了出來。
滿苑的嘈雜聲浪忽而安靜下去，眾人起身整衣冠，斂笑談，目光不約而同地朝東面那頂黑金簾幕聚攏。
太子未露真容。
簾幕後只隱約可見一道端坐的輪廓，左右侍從垂手分立，紋絲不動，隔著那方沉重的簾幕，靜如淵渟嶽峙，令人望而生畏。
鎮南王府來建康的只崔世衍一人，孤零零一個藩王世子，自不會為她單設座位，因此她就被安頓在主看臺，安陽皇男身側。
楚漪是個會享樂的，他命好，小時候有母皇捧在手心裡寵，長大了有妻主鞍前馬後，妻主走得早，如今的孝明帝又接了先帝遺詔，對這位小皇弟處處照拂，吃穿用度一應比照宮裡的規制來辦。
這會兒太陽昇起來了，秋日的日頭溫和，可皇男的肌膚是金貴的，兩名高大的侍從手執比人還高的雉尾障扇，將扇面交叉著舉過楚漪頭頂，嚴嚴實實地遮出一片陰涼來。
另有幾位侍男跪坐在軟榻兩側，一人打扇，一人剝果，一人捧著茶盞隨時候著。
如此舒坦，不像來看球，倒像是來遊園賞秋的。
三聲號角已過，在雙方學宮師長友好的恭維後，逐風社和破陣社的小郎們依次出場、列陣。
硃紅與藏青兩色衣袍，遠看齊整嚴肅，這是折桂賽前的開場儀式，為的是彰顯南朝學子們的精神風貌。
崔世衍坐在旁側，看著場下那些上馬下馬都吃力的小郎，渾身只感覺有螞蟻在爬，再看身邊舒舒坦坦的安陽皇男，便覺周身癢得更厲害。
楚漪：“……”
楚漪斜她一眼：“癢就去洗澡。”
崔世衍沒理他，反而身子更往後一靠，兩條長腿交疊著伸出去。
“不愛看男的打馬球。 ”
折桂賽的規則其實很簡單。
跟之前的校演不一樣，採用了雙門法。
比賽時，判官把木鞠放在場地中央，逐風社和破陣社各出五名騎手，騎手們需要一邊騎馬一邊使用鞠杖，將球擊打到對方的球門裡。
進鞠為得籌。
得籌者的球門後插一面寶旗，巨驪是青旗，青衿為紅旗，最後以小旗的數量多寡來決定勝負。
但這樣一項簡單的運動之所以風靡南朝，甚至成為高門貴胄子弟最愛的遊戲之一，是因為在其簡單的規則下，騎手與騎手之間的博弈、鬥爭，那才是最迷人最有趣的。
從軍中傳出來的馬球，比的是馳騁、是變陣、是對敵時的眼疾手快，肉體的對抗，活人與烈馬之間的默契，一寸之差便是生死。
真要論起來，馬球場上的進退攻守，與沙場佈陣並無二致。
這才是馬球的精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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