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風把碎花圍巾的穗子吹得直飄，柚柚兩隻腳踩進雪地裡，毛絨拖鞋瞬間被雪浸透了。
月亮掛在古代的天上，又大又圓，照得雪地白亮的。
柚柚第一眼就看見了他。
蕭景淵沒有倒在原來的位置了——他靠在三步遠的那棵老槐樹底下，身子坐直了些，背抵著樹幹，粉色小毯子還搭在膝蓋上，但明顯被重新疊過了一次。
他醒著。
他正低著頭看自己手臂上的東西，月光下那張臉依舊蒼白，但比昨天有了一絲血色，眉頭微擰著，手指在翻動著貼在小臂內側的一片東西——是她貼的創可貼，小恐龍圖案的那個。
他在研究創可貼。
(ˊ???ˋ?)
“哥哥！”
柚柚的奶音在夜裡炸開，她整個人連跑帶跌地衝過去，書包在背後顛得嘩啦響，毛絨拖鞋在雪裡踩出一連串凌亂的小坑。
蕭景淵抬頭的動作很快，手指從創可貼邊緣收回來，視線落在那團朝他撲來的小白團子上。
月光下，小丫頭穿著碎花睡裙，外面裹了條圍巾，腳上是兩隻已經溼透的室內拖鞋，背上一個比她腦袋還大的粉紅色書包，印著幾顆歪歪扭扭的草莓。
她跑到他面前的時候已經喘得不行了，兩頰凍得發紅，撥出的白氣一團一團的。
“哥哥沒有走！”
柚柚蹲到他面前，兩隻手撐在他膝蓋上，仰著臉笑，眼睛彎成兩個月牙，牙齒白的全露出來了。
“說了不走。”蕭景淵的聲音比昨天稍好了些，不再是砂紙磨喉的那種啞，但依舊低沉，帶著夜間寒氣凝過的冷意。
“哥哥好乖。”柚柚使勁點頭，兩隻小揪跟著甩。
蕭景淵的目光從她臉上移到她腳上，毛絨拖鞋已經全溼了，薄薄的睡裙下面兩條小短腿凍得發白。
“深夜來的？”
“嗯！柚柚等媽媽睡著了，偷偷來的。”她說這話的時候還壓低了聲音，一臉做了壞事的興奮感，小手捂著嘴巴，“哥哥不要告訴媽媽。”
“……你穿的什麼。”
“睡裙呀。”柚柚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碎花裙子，又看了看他，理直氣壯，“因為柚柚已經換好睡覺的衣服了嘛，再換回來媽媽會發現的。”
蕭景淵盯著她那雙已經在雪裡泡得透紅的小腳丫，手伸出去——他右手現在能動了，雖然左肩還疼得厲害——把膝蓋上那條粉色小毯子扯下來，彎腰裹到了她腿上。
“坐這兒，別站雪裡。”他拍了拍身側樹根處一塊沒積雪的位置。
柚柚乖乖地挪過去坐下，屁股底下墊著樹根凸起的一塊，背上的書包把她整個人壓得往後仰。
她掙扎著把書包從背上卸下來，拉鍊拉開，兩隻手伸進去翻找。
“哥哥，柚柚給你帶了好吃的！”
先掏出來的是那袋切片面包，塑膠包裝在月光下泛著微弱的反光，裡面白色的麵包片軟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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