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後門的青石小巷裡，馬蹄聲碎得幾不成調，影一翻身下馬的時候膝彎都打了個趔趄，身後兩個暗衛已經架著蕭景淵從馬背上半扶半抬地卸了下來。
“去請張御醫，快。”
影一的聲音壓得極低，府門口值守的小廝愣了不到半息便撒腿往裡跑，腳下的碎石子噼裡啪啦響了一路。
管家福伯從月洞門後快步迎出來，花白的鬍子抖了兩抖，看清蕭景淵左肩上那片半乾不幹的血跡和額頭上貼著的那塊透明軟膏，臉上的褶子擰成了一團。
“主子！這傷……”
“進去再說。”蕭景淵的右手撐著影一的肩，腳步看著穩當，但每邁一步左肩就跟著微一沉，嘴唇上的血色淡得跟宣紙似的。
福伯趕緊上前想攙另一邊，手剛伸過去碰到蕭景淵的袖口，指尖先觸到一片冰涼。
那是袖口內側沾著的一小塊乾涸的奶漬，聞起來有一股甜的味道。
福伯的手頓了頓，沒敢多問，老實實退後一步跟著往裡走。
內院正房的大炕燒得滾燙，影一把蕭景淵扶到榻上坐穩，又將那條粉紅色的小毯子從馬背上的包裹裡取出來，猶豫了一下，擱在了旁邊的案几上。
張御醫來得很快，拎著藥箱小跑進來的時候額頭上全是汗珠子，一進門就跪下行了個禮，膝蓋還沒沾地就被蕭景淵一句話攔住了。
“免，直接看傷。”
張御醫爬起來湊到跟前，小心翼翼解開蕭景淵左肩上纏著的那條布帶子，布條揭開的時候他就愣住了。
“這是……”
傷口邊緣貼著幾片肉色的小條，材質摸上去柔韌光滑，兩端牢黏在皮膚上，將那道本該翻開的刀口精準地拉合在一起，血早就止住了。
張御醫用指甲小心地掀起一片邊角，湊近了看那黏合處的皮肉，表情從困惑變成了不可置信。
“主子，這傷口……沒有發炎。”
福伯湊過來看了一眼，也愣了。
“這怎麼可能？昨夜大雪天受的傷，按理說風寒入體，今日少說也該紅腫潰爛了，怎的這般乾淨？”
張御醫把那幾片肉色小條全部揭下來，翻過來看了又看，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臉上全是不解。
“這薄片……是何物？老夫行醫三十年，從未見過此類傷藥，它似乎能將傷口直接封住，隔絕了髒物與風寒。”
(???)
他把那幾片創可貼小心翼翼地攤在手心裡，像捧著什麼稀世珍寶一般轉向蕭景淵。
“主子，此物從何而來？若能得其方子，軍中傷兵的存活之數至少能翻一倍有餘！”
蕭景淵垂著眼看那幾片皺巴巴的創可貼，腦子裡閃過一雙胖乎乎的小手往他胳膊上貼東西的畫面，那小丫頭貼的時候還歪著腦袋嘟囔，說什麼“貼好就不痛啦”。
“先收好。”他把創可貼從張御醫手裡拿回來，擱在枕邊，“別的不必問。”
張御醫識趣地閉了嘴，老實實用常規的金瘡藥重新為他敷好傷口纏上乾淨紗布，又把了脈，確認燒已經退了大半才起身告退。
房裡只剩影一和福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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