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人回頭看了一眼那塊地，他這三天澆的水，恐怕夠人家一塊田喝半個月的了。
“那……小主子，依你之見，現在該怎麼辦？”
一個司農署正四品官員，蹲在地上問一個三歲半的小女娃種地的方法，這個畫面要是被朝堂上那些同僚看見，他趙某人大概得被編進笑話集子裡流傳百年。
“把它挖出來看呀！”柚柚已經自己動手了，兩隻小胖手在土裡刨，指甲縫裡全是泥，她也不嫌髒。“如果沒有爛就還能救的！外婆說紅薯生命力可強了！”
趙大人認了命，用手邊的小鏟把埋好的紅薯塊全都翻出來檢查了一遍，大部分切面確實開始發軟出水了，但芽眼處還沒徹底壞死。
“叔叔，把壞的那塊切掉，留好的芽那一小塊就行。”柚柚蹲在旁邊指揮，小手指戳著紅薯塊上那幾個凹坑。“看見沒，這裡這裡，這個鼓的就是芽芽要出來的地方！”(?????)
“切小一點？”
“嗯，外婆切得跟柚柚拳頭那麼大。”她舉起自己那隻嬰兒肥的小拳頭比了比。
趙大人看著那個拳頭，大概就一小塊姜那麼大的體積。
他之前切的塊，每個都有巴掌大。
柚柚又踮著腳夠了夠旁邊的水桶看了一眼，小臉皺起來。
“叔叔，水太多了，就澆一點點就好了，土摸起來乾的才對的。”
“乾的？”趙大人的聲音裡開始出現某種被連續顛覆認知後的空洞。
“對呀！”柚柚兩隻手擦了衣服上的土，衝他露出個燦爛的笑。“外婆說紅薯最皮實了，你別管它它反而長得好，越操心越不長！”
趙大人默地把手裡的水瓢放了下來。
按照柚柚的指示重新種了一遍之後，他每天只敢往地裡灑薄薄的一層水霧，覆土也改成了剛蓋住表面的厚度，然後就是等。
第一天，沒動靜。
第二天，沒動靜。
第三天清早，趙大人像前兩天一樣天不亮就鑽進溫室，蹲在壟溝邊上盯著那些土包看。
然後他看見了。
最靠近門口那一壟，有一個土包的表面微隆起，隆起處裂了條細縫，從細縫裡鑽出來一截嫩黃色的小芽尖，捲曲著，帶著水珠，在炭火的暖光裡微顫動。
趙大人整個人往前撲了一步，雙手扒開周圍的土，露出芽根下面那塊紅薯——白色的新根鬚已經從切面處冒出來了，密麻麻的，像剛出生的鬍鬚。
他直挺挺地跪在田壟邊上，兩隻手按在泥土裡，指尖都在發顫。
種了二十年地，管了十年司農署，他知道一顆芽出土意味著什麼。
這不是一顆芽。
這是一種全新的作物被證實可以在這片土地上存活。
他膝蓋上的泥還沒拍乾淨，就這麼直接衝出溫室，一路跑到主院門口的時候正好撞見柚柚揹著小書包從廊道那頭蹬跑過來，手裡還拎著個袋子，顯然是剛從門那邊過來。
趙大人站住了，看著那個粉白軟糯的小奶包朝他跑來，然後撲通一聲跪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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