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的書房議事只用了一炷香的時間。
影一領了改道的命令，當夜便踩著屋脊將王府通往後花園那條側巷的所有可被外人窺視的角度排查了一遍，連哪塊牆頭矮了兩寸都標記在心裡。
第二天柚柚再過來的時候，走的已經不是之前那條青石小路了。
影一在地道口等她，地道里點著油燈，矮的頂棚對成年人來說需要微彎腰，但對柚柚這個身高來說完全不受影響，她反而覺得這條黑乎乎的新路好玩極了。
“影一叔！這個是密道嗎？”柚柚拖著她的帆布袋子，踮著腳尖在地道里蹦跳跳的，聲音在窄小的空間裡嗡嗡迴響。“像電視裡那種，壞人找不到的路！”(???)
“嗯，小主子走這條路，不會有人看見。”影一走在她身側，微彎著腰，一手提著油燈照路，一手虛護在她頭頂防她磕著。
“那柚柚以後都走這裡嗎？”
“是。”
“好耶！柚柚喜歡這條路，像探險一樣！”她拖著袋子轉了個彎，看見盡頭透進來的光，立刻加速跑起來。“前面就是哥哥家了對不對！”
影一跟在後面，嘴角那根線條微鬆了一下，沒應聲。
地道出口通往後花園一處假山後的暗門，推開之後正對著溫室方向，柚柚輕車熟路地拖著袋子往主院跑，小書包在背上一顛一顛的。
影一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廊道拐角，轉身從地道原路返回，準備去側門外圍做例行巡查。
出了王府地界之後他換了身尋常短打，走在崇文街南段的巷子裡，步子不快不慢，像個趕早市的普通漢子。
走到第二個路口的時候，他的腳步沒有任何變化，呼吸也沒有任何變化，但耳朵已經捕捉到了。
身後三十步開外，有人在跟。
腳步聲壓得很輕，踩在石板縫隙上的節奏刻意錯開了他的步頻，是受過訓練的人。
影一沒有回頭，繼續往前走了二十步，在一個賣燒餅的攤子前面停下來，從懷裡摸出兩文錢買了個餅，咬了一口嚼著繼續走。
身後那個腳步聲也停了一下，然後又跟上了。
他拐進了一條窄巷，巷子通往西市方向，左邊是民居後牆，右邊是一排緊閉的雜貨鋪後門，這條路平時人少，拐角多，適合甩尾巴——也適合對方動手。
走到巷子中段的時候，影一忽然加快了步伐，幾步之間拐進了右側一條更窄的支巷裡，身形貼著牆根消失在陰影中。
身後的腳步聲立刻加速跟了過來。
拐角處衝出來一道黑影，身手利落地貼著牆壁掠過支巷口，試圖追上前方消失的目標。
但支巷裡空無一人。
黑影腳步一頓，正要警覺地往回撤，頭頂傳來一聲極輕的破風聲——影三從牆頭翻下來，一腳踹在那人後膝彎上，黑影整個人往前撲倒，還沒來得及翻身，脖頸後方已經架上了一柄冰冷的短刃。
“別動。”影三的聲音輕飄的，帶著點漫不經心的調子。“動一下就多個窟窿，這麼冷的天流血會涼得很快的。”
那人趴在地上不動了，呼吸急促但沒有掙扎，是個聰明人。
影一從對面牆角的陰影裡現身，走過來蹲下，伸手在那人腰間摸索了一圈，從他靴筒裡抽出一柄短匕，袖口裡拈出兩枚飛針，最後在他後腰暗袋裡摸到了一塊令牌。
令翻過來，背面刻著一個篆體的“左”字，邊緣磨損程度說明常年隨身佩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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