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大人抓住這個時機又補了一句。
“說到各郡縣令，北方三郡縣令已聯名上書，請朝廷嘉獎司農寺卿趙大人。趙大人親赴三郡督導種植，從春到秋未回京一日，各縣農戶對其感恩戴德。”
“賞。”蕭景淵聲音不高。“具體章程散朝後報上來。”
“臣遵命。”
大殿裡的氣氛前所未有地鬆快，幾個老臣互相看了看，臉上都帶著藏不住的笑意。
連續三年的糧荒，今年終於到頭了。
百官散朝的時候三兩兩往外走，嗓門比往常高了不少，討論的全是明春怎麼擴種的事。
“你說這紅薯種到南邊去，產量能不能更高？”
“南邊氣候暖，說不準真能再翻一番。”
“明年戶部的賬該好看了……”
只有一個人走得慢。
左相李忠賢排在文臣佇列靠前的位置，散朝後沒跟任何人搭話。
他六十出頭，瘦削高挑，面相清癯，走路時背微弓著，像是永遠在想什麼心事。
從承天殿到宮門這一路，他的幕僚陳術跟在半步後面，一直沒開口。
直到上了馬車簾子放下來，陳術才小聲開了口。
“相爺，今日朝上……”
“嗯。”李忠賢閉著眼靠在車壁上。
“太傅那番話，明擺著是給攝政王造勢。糧食這一樁功，民間傳出去，百姓只記得攝政王的好。”
“你急什麼。”李忠賢手指搭在膝蓋上，拇指緩緩摩挲著袖口的暗紋。“急也沒用，糧食是實打實的，堵不住天下人的嘴。”
陳術舔了舔嘴唇。
“屬下覺得，攝政王的新糧來路蹊蹺。紅薯土豆玉米，三樣東西從前聞所未聞，突然冒出來就能畝產數千斤。這未免……”
“太邪了。”李忠賢把這句話替他說完了。
馬車軲轆碾過青石板路面，車廂裡光線昏暗。
“查了這麼久，什麼都沒查到？”
陳術往前傾了傾身子，聲音壓得更低。
“回相爺，屬下安排的人只摸到一層——新糧種確實是從攝政王府內直接發出的，經司農寺分配至三郡。但具體的來源渠道，王府上下口風極緊，一個字都套不出來。”
“王府的下人呢？”
“全換過了。去年秋天王府清過一批人，如今留下的全是死忠，銀子砸不動，威脅也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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