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忠賢那句話像顆釘子，扎進了暗樁的密報裡，又隨著火苗化成了灰。
但朝堂上的戲還沒唱完。
三日後，又是早朝。
李忠賢今天換了個法子，沒再直接點蕭景淵的名，改走迂迴路線，遞了一道摺子上去，請設“新物稽查司”，說是要專門稽核一切來源不明的農具與糧種。
摺子唸完，殿裡又是那種誰都不敢先吱聲的死寂。
蕭景淵站在御階側，手裡那捲議事錄翻都沒翻。
“新物稽查司。”他把這五個字唸了一遍，語調跟讀選單似的，“左相大人想法倒多。”
李忠賢拱手：“臣以為凡事須有章可循，並非針對何人，只是為朝廷立個規矩。”
“規矩。”蕭景淵把議事錄捲起來擱在一旁，“左相上回說的建言，本王還記著呢，這回又換了個名目？”
“臣不敢，此乃公事公辦。”
“公事公辦好，本王沒意見。”蕭景淵偏了偏頭看他，“那這稽查司歸誰管？左相親自掛帥？”
李忠賢沒接這話茬，只道：“自當由陛下裁定。”
“左相大人為國操勞，本王佩服。”
同樣的話，上回說過一遍了，這回再說第二遍，滿朝文武脊背都涼了一截。
孫啟年站在佇列裡頭低著腦袋，手心全是汗。
就在這時候，龍椅上響了個聲。
“左相大人。”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往上看。
八歲的趙瑞坐在那把對他來說太大了的椅子上，兩條小短腿終於夠著了腳踏，身子往前探了探，兩隻手撐在膝蓋上。
李忠賢彎腰行禮：“陛下有何吩咐。”
趙瑞歪了歪腦袋，問了句跟朝政八竿子打不著的話。
“紅薯好吃嗎？”
殿裡靜了一拍，兩拍。
有人差點沒忍住咳嗽。
李忠賢臉上的從容裂了條縫，但修補得快：“回陛下，臣吃過。”
“好吃不好吃？”趙瑞追問，語氣認真得很，跟在課堂上考太傅一樣，“朕覺得烤的最好吃，皇叔府上的廚子烤的那種，外頭焦焦的裡面軟軟的。”
“……尚可。”
“那就是好吃咯。”趙瑞點了點頭，像是得到了一個滿意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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