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不帶他玩,母親嫌他熱,現在連平時看起來最乖巧的弟弟也來嘲笑他!
“我出去透透氣!不跟你們待在一塊兒了!”
李世民覺得這輛馬車是一秒鐘也待不下去了。
他猛地掀開竹簾,完全不顧外頭烤人的熱浪,離車出走了。
*
車隊的後方。
沈恪正躲在自己用破草帽和破布搭起的小敞篷裡,撅著屁股,聚精會神地趴在板車上畫地圖。
這段日子,他只要一有空就拿炭條在麻紙上塗塗畫畫。
雖然他畫過一個未來的地圖,但是現在和未來肯定還是有不少差距的,還是要即時畫圖才最準確。
從大興城到滎陽,再從滎陽往北走,沿途的山川地勢、河流走向,全被他憑著記憶和觀察,一點點復刻到了這張粗糙的黃紙上。
私繪天下輿圖,這在古代可是殺頭的重罪。
所以沈恪畫得小心,一有風吹草動就立刻藏起來。
就在他剛剛把一個代表著渡口的小黑點畫上去時,突然聽到一陣帶著怒氣的腳步聲,正朝著自己這輛板車大步流星地逼近。
那腳步聲踩在黃土上,重得像是要把地給踩出一個坑來。
沈恪心裡警鈴大作,手忙腳亂地一把將地圖塞進了身下的麻袋縫隙裡,順手抄起旁邊的一本《千字文》攤在面前。
他剛抬起頭,就看見李世民頂著滿頭的大汗,像一尊怒目金剛一樣,氣勢洶洶地站在了板車旁邊。
看到這副彷彿要殺人的表情,沈恪的小心臟猛地一哆嗦。
“二、二公子?”沈恪擠出一個笑容,“外面太陽這麼毒,您怎麼不在前面馬車裡歇著,跑到後面來了?”
李世民其實只是氣頭上亂走,不知不覺就走到了小弟這裡。他低頭看了一眼沈恪手裡拿著的半截黑炭條,以及面前攤開的《千字文》,隨口問了一句:“你在幹嘛?”
“我……我在練字呢!”沈恪臉不紅心不跳地扯了個謊,揚了揚手裡的炭條,“在車上用不了毛筆,我就用這燒焦的柳條比劃比劃,認認字。”
聽到這話,李世民愣住了。
他看著這輛隨著車輪滾動而上下顛簸的板車,再看看沈恪那張熱得紅撲撲卻滿臉求知若渴的小臉,內心的震撼簡直無法用語言來形容。
在這麼顛簸的破木車上?
在這麼酷熱的天氣裡?
居然還在爭分奪秒地練字?
這一刻,李世民突然覺得,自己剛才因為一點點委屈就生悶氣、甚至跟母親和弟弟發脾氣的行為,簡直矯情得可笑。
看看人家沈恪!
出身貧寒,連支毛筆都沒有,卻依然在這艱苦的環境中刻苦向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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