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給姜蜜拒絕的機會，賀錚大步走出東屋，拿上搭在院牆上的帆布包，推著二八大槓腳踏車出了院門。
秋日的晨風吹在臉上有些涼。賀錚蹬著腳踏車來到村口的大槐樹下，大老遠就看見一個乾瘦的身影縮在樹幹底下。
姜濤揹著箇舊黃布挎包，兩條腿在冷風裡直打哆嗦，看見賀錚過來，立馬站直了身體，規規矩矩地喊了一聲：“姐夫。”
昨天在鎮上差點被抓進派出所，又差點摔斷腿的經歷，讓姜濤對賀錚算是徹底怕到了骨子裡。
今天一聽公雞打鳴，他爹就拿著笤帚把他趕出門了，生怕他遲到惹賀錚生氣。
賀錚單腳撐地，冷著臉掃了他一眼：“上車。”
姜濤趕緊小跑兩步，小心翼翼地跨上腳踏車後座，雙手抓緊車座邊緣，動都不敢多動一下。
腳踏車在土路上顛簸著朝公社鎮上駛去。一路上，賀錚都沒說話。
直到快進鎮子的時候，賀錚才開口：“到了裝卸隊，少說話，多幹活。隊長讓你搬什麼你就搬什麼。中午管一頓飯，吃完繼續幹。要想偷懶溜走，你最好掂量掂量自己的腿骨硬不硬。”
他的聲音不大，卻透著股狠勁。
姜濤打了個冷戰，連連點頭：“姐夫你放心，我絕不偷跑，肯定好好幹。”
到了工地，賀錚直接把姜濤交給了裝卸隊的隊長老孫。
“老孫，這是我小舅子。”
賀錚指了指姜濤，“年紀輕不懂事，來這裡磨磨性子。你不用給我面子，什麼活最重、最累，只管讓他去幹。不老實直接拿皮帶抽，只要別打殘就行。”
看了看細皮嫩肉的姜濤，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放心吧錚哥，到了咱們這，就是頭倔驢也得乖乖拉磨。那邊的沙袋和紅磚，就交給他了。”
姜濤順著老孫的手指看過去，那是一座像小山一樣的水泥袋和紅磚堆。
他嚥了口唾沫，只覺得眼前一陣發黑，但迫於賀錚的威壓，只能硬著頭皮走過去，開始戴上粗布手套搬磚。
把姜濤安頓好，賀錚轉身去了鎮上的國營磚窯廠。
蓋房子的事情不能拖。
眼看著就要入冬，如果不趁著秋收分糧前把大框架搭起來，等下了大雪就沒法動土了。
磚窯廠的主任以前跟賀錚在部隊有過交集，兩人也算熟絡。
賀錚遞了一根大前門香菸過去，三言兩語就把紅磚和青瓦的數量定了下來，還拿到了一個相對實惠的內部價。
“你小子，這陣子折騰得夠厲害啊，這就準備蓋大瓦房了？”主任吐出一口菸圈，笑著打趣。
賀錚神色坦然：“娶了媳婦，總不能讓她跟著我在那破土房裡挨凍。”
敲定了磚瓦，賀錚又馬不停蹄地去了木材廠和沙石場，把蓋房要用的橫樑、門窗木料和水泥石灰全訂好了。
這筆花銷不小，直接從姜蜜給的八百塊錢裡掏走了一大半，但想到新房子蓋起來後姜蜜高興的樣子，賀錚覺得每一分錢都花得值。
跑完這些，日頭已經升得老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