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以後,季望笙便養成了習慣,每到午間便多打一份飯。
起初林肆還拘謹,後來漸漸也放鬆下來,會在季望笙端著托盤走進來時主動把書收好,給他騰出桌面。
他話不多,總是習慣低著頭,用過長的發擋著眉眼,也遮掩著自己的情緒,時常顯得陰鬱。
可偶爾季望笙給他講個什麼趣事,他會低頭笑一下,笑完又欲蓋彌彰地抿著唇,小心翼翼地看季望笙一眼。
季望笙每每這時就想起母親養的小貓兒,也是這樣怕生,見了人就躲。可一旦它覺得人疏離它了,就湊上來撒嬌討好。
可憐又可愛的。
季望笙一看林肆這模樣,心就軟了,就想對他好。
他找人瞭解過林肆的情況,自然知曉林肆的母親靠給人洗衣縫補供他讀書,家道中落後母子倆搬到城郊一處逼仄的小屋,母親日夜操勞身體不好,林肆便省下口糧拿回去貼補家用。
季望笙知道林肆母子二人熬得不容易,便藉口想請人幫忙抄書,按月給他一筆錢。
林肆起初不肯收,被季望笙態度強硬地說了幾句重話,他才沉默著收下,每次收完了總要認認真真說一句“望笙哥,我會還你的”。
後來季望笙又託人給宋復微的母親找了一份輕鬆些的活計,在一家相熟的書鋪裡做裝訂,不費眼不費腰,工錢也比洗衣裳多。
林肆知道這件事後,一聲不吭地站在季望笙面前紅了眼眶,被季望笙無奈地摟進懷裡安慰。
他當時摸著手下瘦弱硌手的身體,只覺得心疼。平日裡得有多省吃儉用,才會瘦成這樣?
他有幾個庶出的弟弟,都被慣得無法無天。最大的那個才十歲,可被喂得白白胖胖,平日裡也囂張得不行。
也正因為有了對比,他看林肆越看越懂事,也越發堅定要對林肆好。
日子一天天過去,林肆被季望笙一日一日地養著,臉色終於恢復了血色,臉頰上有了薄薄的肉,個頭也躥了一大截。
他底子本來就不差,眉眼生得端正,只是一直瘦得脫了相,如今養回來之後,便顯出清秀的模樣來。皮膚白淨了,頭髮也有了光澤,那雙貓兒一樣圓溜溜的眼睛依舊黑黑亮亮,望著人時就忍不住讓人心軟。
季望笙也越來越適應南方讀書的節奏。
他家世好,性子隨和,人又生得端正,很快便從初來時受人漠視的外地生,變成了學堂裡頗受歡迎的人物。
課間有人拉著他討論功課,散學後有人邀他去茶樓聽書,走到哪裡都有人喊他一聲“季兄”。
陳先生的課上,他進步飛快,每回課後桌上的豆子都攢得滿滿當當,幾乎和林肆不相上下。
可林肆還是老樣子,依舊性子寡淡沉默,不肯跟生人交談,永遠縮在季望笙三步之內,旁的人靠近了便垂下眼不說話了。
季望笙被同窗圍著說笑時,他就坐在幾步開外的地方,手裡握著書,目光隔著略長的碎髮,直勾勾地落在季望笙身上,不靠近也不出聲。
季望笙注意到了,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他試著把林肆拉到人群裡來,拉著他跟大家一起吃飯玩耍。
可林肆每次都僵著臉,話也不說,飯也不怎麼吃,一看見有人靠過來就縮在季望笙身後惡狠狠地瞪人家,弄得旁人也不知怎麼跟他搭話,幾次下來便沒人再招呼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