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內淺薄的一線光切割開兩人之間窄窄一道距離。
林肆後背抵著冰涼磚牆,看清攔著自己的人是季望笙時,渾身緊繃的脊背驟然僵住,瞳孔裡倒映著面前那張風塵僕僕的臉。
季望笙不躲不避地迎上他的目光,抿唇展露出一抹笑:“復微。”
林肆渾身一顫,又往後退了一步,警惕地看著季望笙。
這一年間,賀馭川身邊多了一位神機妙算的“季先生”早已不是秘密,二人形影不離,是人人預設的一路人。林肆即便不刻意去打聽,也免不了零零碎碎聽進耳朵裡。
季望笙顯然也想到了這一層,嘴角的笑意慢慢淡了些,眼神也黯下去。
有些事他沒法解釋,此刻也不是解釋的時候。
他沉默著彎下腰,撿起林肆方才掙扎時掉落在地的藍布包袱,溫柔拍盡上面落的灰塵,向林肆遞過來。
林肆沒理會他,反倒又往側邊退了半步,眼神更加防備地盯著季望笙,好半晌,才冷著聲音問:“你是幫著賀馭川來抓我回去的?”
季望笙舉著包袱的手微僵。他垂下眼,沉默了刻,唇角扯出一抹淺淡苦澀的笑意,搖了搖頭。
“我若想要幫他,不會孤身一人前來。”
林肆眼中沒有半分鬆懈,依舊緊緊盯著他,餘光偶爾往他身後瞟一眼,似是在看有沒有埋伏。
巷口安靜得很,沒有多餘的腳步聲。他等了足有半分鐘,勉強確認只有季望笙一個人,這才稍稍放鬆了些,可眸中戒備未消。
又過了會兒,他往前走了一步,一把從季望笙手中奪過包袱,想要繞過他往巷外走,語氣冷淡:“既然不是,那我先走了。”
季望笙卻側身一步,穩穩擋在林肆身前,直接封死了窄巷唯一的出口。
林肆被他堵得無法行進,目光裡也不覺帶上些惱火。
“季望笙,你什麼意思?”
季望笙目光沉靜地看著他,眼神依舊溫和,態度卻堅決:“賀馭川如今親自前來,少說有半成原因都是為了你。他現在想必已經發現你逃了,車站全線封鎖,外頭全是賀馭川與段青巖的人。你獨自出去,走不出半里地便會被攔下。”
林肆聽了他的話,依舊擰著眉,冷著一張臉。
季望笙面對他這副冷硬的姿態,沒有再多爭辯,只輕聲道:“你不妨跟我走,先尋一處落腳地,我為你安排去處。”
季望笙說的確實有道理,林肆也清楚跟他走或許是如今唯一的方法。他到現在這一步,實在已經無處可去了。
可林肆不想被賀馭川抓回去,也同樣不願再跟季望笙有牽扯。他寧願心存僥倖一些。
於是他索性把油鹽不進貫徹到底,冷冷拋下一句:“我不敢信你。”便側身繞過季望笙,大步往巷口走去。
季望笙看著他離去,沒再阻攔他。
林肆順著巷道原路返回,剛走出巷子口,迎面就撞上一隊穿著軍裝的憲兵。
為首那人手裡拿著一沓紙,正彎腰往巷口拐角的牆上貼。他身後幾個人散在街面上,挨個兒盤問路過的行人。
林肆隔著一段距離,定睛一看那張剛貼上牆的紙——白紙黑字,上方印著一張模糊的畫像,眉眼的輪廓依稀可辨,活脫脫的就是他本人。
林肆沒想到賀馭川的速度如此之快,這才多長時間,已經攛掇著段青巖都開始在自己的地盤上全城通緝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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