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策之煙雨歸舟》第23章 並肩(2)

作者:晨歌笙笙·27天前

他沒事就在滄瀾院門口轉悠。有時坐在臺階,有時倚在月亮門邊看天,有一次她看見他蹲在門口蹲了快一盞茶的功夫。這天他又在滄瀾院門口晃悠,冷無心實在忍不住了,從背後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馳夜,你在這轉悠什麼呢?”

馳夜被拍得整個人彈了一下,轉過身來時臉色精彩得像一齣大戲——先是驚嚇,然後是窘迫,最後是豁出去的壯烈。“皇子妃——沒、沒轉悠什麼。”

冷無心挑了挑眉:“怎麼,你家殿下讓你來找我?”

“殿下被皇上宣進宮了,沒在府裡。”

“那你在這幹什麼呢?”冷無心明知故問,嘴角壓著笑。

馳夜把心一橫,扯著嗓子道:“皇子妃!我上次話說重了——您讓凌刃別生氣了!”他說完這句話臉漲得通紅,從耳根一直紅到脖子,像是把攢了好幾天的勇氣一口氣全用光了。

冷無心終於憋不住笑了出來:“呦,不是你說的我們凌刃不像女孩子嗎?天天狗皮膏藥似的纏著你。怎麼——我們凌刃不理你了,你又巴巴地找來幹什麼?”

馳夜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我那天說完就後悔了。回去越想越不對,是我嘴欠。您就別取笑我了。”他往院子裡張望了一下,壓低了聲音,“凌刃在嗎?我好幾天沒看到她了。”

冷無心看他這副可憐兮兮的樣子,不打算再逗他了:“在呢,在後面迴廊裡逗貓玩呢。去找她吧。”

馳夜深吸一口氣,像是領了一個比刺殺西戎元帥還艱鉅的任務,整了整衣襟,大步往後面走去。後院裡,凌刃蹲在迴廊下,手裡拿著一根狗尾巴草逗那隻老花貓。花貓懶洋洋地躺在地上,尾巴甩來甩去,偶爾伸出爪子扒拉一下狗尾巴草。春日的陽光穿過稀疏的竹簾灑在凌刃身上,將她紅色的勁裝映得格外鮮亮。她的髮髻今天扎得有點歪,一縷碎髮從耳邊垂下來,隨著她逗貓的動作輕輕晃動。她臉上的表情專注而放鬆,嘴角微微翹著,像是在跟花貓說悄悄話。

馳夜在迴廊拐角處站了片刻,然後走過去,從懷裡掏出一包東西。油紙包得很嚴實,還能聞到淡淡的桂花香。凌刃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是馳夜,臉上的笑容瞬間收了回去。她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貓毛,轉身就走。

“凌刃!”馳夜趕緊追上,搶在她前面堵住了迴廊的路。他把那包東西往她面前一遞,聲音裡帶著幾分笨拙的誠懇,“上次是我說錯話了。給你買了桂花糖——你大人不記小人過,別生氣了。”

凌刃雙手抱胸,下巴高高揚起:“怎麼?我這狗皮膏藥不粘你了,你自己倒來找我了?”

“你不是狗皮膏藥。我是,我是。”馳夜把桂花糖又往前遞了遞,“是我嘴欠。凌刃姑娘劍法好輕功好性格也好——一點都不像狗皮膏藥。”

凌刃性格本就大咧咧,話說開了也就好了。她伸手接過桂花糖,開啟油紙拿了一塊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說:“我家將軍說我了。我知道你很忙,以後等你有空了我們再切磋武藝。還是好兄弟。”她又拿了一塊糖遞給馳夜,真好吃。你也吃一塊。我給斬月也送點去——”說完便一陣風似的跑了。”

馳夜站在迴廊下,看著凌刃蹦蹦跳跳跑遠的身影,嘴裡還殘留著桂花糖的甜味。她遞糖給他時指尖碰到他的掌心,涼涼的,軟軟的。他忽然覺得自己想要娶媳婦的路,好像還有點遠。

“看什麼呢?”蕭慕宸的聲音冷不丁從他身後傳來。馳夜被嚇得差點拔刀,轉過身來看著自家殿下,一臉的生無可戀:“殿下,您怎麼跟皇子妃一樣愛嚇唬我?”

“我們那叫夫妻同心。哪像你——孤家寡人。”

馳夜被噎得說不出話。蕭慕宸拍了拍他的肩膀,從他身邊走過時嘴角帶著一絲幸災樂禍的笑,徑直進了滄瀾院叫上冷無心一起去了書房。

皇帝宣蕭慕宸進宮是為了一件事。連雲峰上有個擎天寨,離靖安城不到百里。以前寨子裡的土匪從不騷擾靖安城周邊,所以朝廷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昨天擎天寨的人在官道上劫了朝廷的運輸車輛——那是運往北境邊關的軍餉。父皇命他去剿匪。

冷無心聽完,眼睛亮了一下,那是一種久違了的、在沙場上聞見硝煙味時的興奮。她很久沒有活動筋骨了,在四皇子府每天練劍是練,但哪有實打實的打仗痛快。

“我陪你去。我讓千金樓先把擎天寨的情況摸清楚,再送一份連雲峰詳細的地圖過來。我們研究一下再做打算。”

她的語氣依舊是那種慣常的冷靜和精明——先摸情報,再看地圖,再做方案。像在邊關時一樣,每一步都要算過,每一個細節都不能漏。連雲峰離京城不到百里卻一直沒人管,擎天寨敢搶朝廷的軍餉,背後多半另有蹊蹺。她說完便起身去安排。

蕭慕宸看著她,心裡忽然想起她說的那句話——“我不需要你解決,我需要和你並肩作戰。”當時他以為她只是在說氣話。後來在獵場上她忍著肩傷替他封喉猛虎,他才明白她說的“並肩”不僅僅是站在他身邊,是不管刀山火海,她都要跟他一起闖。現在她又說“我陪你去”,還是那種理所當然的語氣,好像從來不需要問為什麼。他微微彎起嘴角,點了點頭。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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