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策之煙雨歸舟》第27章 暗流(1)

作者:晨歌笙笙·27天前

擎天寨剿匪大捷的軍報早已傳遍朝野,但正式的封賞直到今日早朝才落定。

金鑾殿上,皇帝端坐龍椅,面色比前些日子緩和了幾分。他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誇讚四皇子用兵如神、謀略過人,五百輕騎便破了盤踞連雲峰多年的悍匪。殿中百官紛紛側目,目光在蕭慕宸身上停留的時間比往日都長。緊接著宣佈了封賞——不是金銀,不是爵位,而是協理朝政。這四個字的分量,滿朝文武都掂得出來。

蕭慕容站在佇列中,面上依舊是那副慣常的從容,可籠在袖中的手早已攥成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散朝後,他沒有回府,而是徑直去了皇后宮中。

椒房殿裡燻著沉水香,皇后揮退了左右,殿中只餘母子三人。蕭慕斯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手裡轉著一隻白玉扳指,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蕭慕容在殿中來回踱步,靴底踏在金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這次擎天寨本是萬無一失的局,要麼蕭慕宸把命丟在連雲峰,要麼他辦砸了差事被父皇責罰。沒想到他不但全身而退還立了功——父皇還給了他協理朝政之權!”他停下來,猛地轉向皇后,“父皇心思陰晴不定,母后,父皇老了,該把位置讓出來了。”

皇后臉色驟變,厲聲喝止。逼宮是最後的路,現在還沒到那一步。蕭慕宸雖然得了協理朝政之權,但終究沒有被封太子。只要太子之位還空著,我們就還有機會。

她轉向蕭慕斯,問蕭慕宸和冷無心查得怎麼樣,有沒有找到破綻。蕭慕斯停下轉扳指的動作,坐直了身子,難得地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冷無心天天在四皇子府裡不出來,除了偶爾回一趟定國公府,幾乎沒有別的行蹤。蕭慕宸除了上朝就是回府,也不見什麼外客。兩人都像是銅牆鐵壁,滴水不漏。

皇后沉默片刻,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與皇帝如出一轍的習慣。擎天寨三面絕壁一路險道,兩百匪眾盤踞多年,蕭慕宸和冷無心只帶了五百人就敢從絕壁摸上去,一夜之間拔了寨子。這樣的手段,她不信背後沒有別的勢力。她讓蕭慕斯好好盯著,只要找到他們一點錯處——以皇帝的多疑,必然會重新冷落蕭慕宸,他們就有翻盤的機會。

蕭慕斯應了一聲,將扳指套回拇指上,起身告退。他走出椒房殿時陽光正好,他卻覺得脊背發涼。母后和皇兄把蕭慕宸當成最大的敵人,可他總覺得真正的對手不是蕭慕宸——是冷無心。

蕭慕宸下朝後便回了府。他本想直接去滄瀾院,穿過花園時卻在小徑上遇見了付語棠。她穿著一身藕荷色的春衫,手裡提著一隻食盒,身後跟著佩蘭。她看見他時眼睛亮了一下,隨即便垂下眼簾屈膝行禮。

蕭慕宸腳步一頓,心中湧起一股淡淡的愧疚。從連雲峰迴來這些天,他一直忙著善後擎天寨的事、忙著部署暗衛、忙著應付朝堂上的暗流,幾乎沒有踏足聽花小築。此刻碰上了,看著付語棠眼底那一絲小心翼翼的期待,那點愧疚便浮了上來。他微微點頭,隨她往聽花小築走去。

聽花小築裡窗明几淨,案上早已擺好了茶和精緻的糕點。付語棠請他坐下,親手執壺斟了茶,茶湯清澈碧綠,是今年新採的明前龍井。然後她將一碟棗泥酥往他面前推了推,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睛,說知道殿下不喜甜食,這是她特意去廚房學的不太甜的方子,她親手做的,讓他嚐嚐。

蕭慕宸拈起一塊棗泥酥送入口中,點了點頭說味道不錯,然後放下剩餘的半塊,抬眼看向她,聲音難得地放緩了幾分:“這些事讓下人做就行,不必親自動手。這次剿匪我不在府中,你操持府裡也辛苦了。”

“不辛苦。”付語棠輕聲說,目光落在他臉上,那目光溫柔而剋制,“只要殿下平安,語棠就心安。”

蕭慕宸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裡盛著的愛意滿得快要溢位來。他心裡忽然有些發澀——她是個好女子,溫婉、賢惠、識大體。可他坐在這裡,腦子裡浮現的卻是另一雙眼睛——清冷的、帶著幾分寒氣的、在燭光下會亮得像星星一樣的眼睛。他想和她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枯坐片刻後便站起身,說還有事就不多待了,一會兒讓人送些東西過來,這些天她操持府裡辛苦了,算作禮物。

付語棠起身相送,面上依舊是那副溫婉得體的笑容,說殿下快去忙吧,謝過殿下。她站在聽花小築門口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迴廊盡頭,那抹笑容才慢慢淡下去。她知道她留不住他,從前留不住,現在也留不住。可她不在乎。

蕭慕宸出了聽花小築便徑直往滄瀾院走去。穿過月亮門時,他停住了腳步。

滄瀾院的柳樹下,冷無心正坐在石凳上擦拭隕鐵劍。春日的柳枝新綠如絲,隨風輕拂。她一頭青絲只用一根銀色絲帶鬆鬆地綁在腦後,幾縷碎髮從耳邊垂下來,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晨光從柳枝間漏下來,落在她身上,將她清冷的輪廓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她低著頭專注地擦拭劍身,動作輕柔而仔細,像是在照顧一個老朋友。微風拂過,髮絲輕揚,裙襬微動,美得像一幅畫。

蕭慕宸站在月亮門邊,一時竟有些不忍出聲打破這幅畫面。可她還是聽到了他的腳步聲。冷無心抬起頭,嘴角微微彎起,露出一個極淡的、卻比春日的柳枝還要柔軟的笑容。

“回來了?怎麼樣,你父皇賞了你什麼?”

蕭慕宸在她對面坐下,提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斟了一杯。茶是溫的,正好入口。“父皇讓我協理朝政。”

冷無心擦劍的手頓了一下,隨即笑了。那笑容裡有幾分讚許,有幾分意料之中,更多的是替他高興。協理朝政——雖然沒有封太子,但這份權力已經足夠讓所有人重新掂量四皇子的分量。隨即她的笑意沉了下來,將劍擱在膝上,正色道:“還不錯。不過從今天起,你要更加小心。蕭慕容極其自負,如今你得了協理朝政的權力,他絕不會坐以待斃。他既然敢養私兵,就敢造反。”

“我知道,會小心的。”蕭慕宸點了點頭。心裡那點從聽花小築帶出來的沉悶,在她說出這句話時便煙消雲散了。她在為他擔心——不是擔心他的榮寵,是擔心他的安危。

蕭慕容回府後,並沒有聽皇后的話。

他在書房裡來回踱了半個時辰,然後叫來王念汐,讓她通知王太尉即刻來見他。王念汐看著夫君陰沉如水的面色,不敢多問,連忙派人去傳話。王太尉從側門悄悄入了大皇子府,被引到書房。門一關,蕭慕容便開門見山。

“我等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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