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無心沒有走正門。她從後巷繞進去，足尖在二三樓的窗沿上借了兩次力，無聲無息地從四樓的窗戶翻了進去。
四樓是一間密室。從街面上看不見這裡，只能看到一排窗戶造型的裝飾。室內很大，佈置卻很簡單——一床一榻一案一幾。角落裡燃著一爐沉水香，青煙嫋嫋。蕭慕宸靠坐在窗邊的榻上，手邊溫著一壺茶，兩隻白瓷茶盞並排擱著。
他聽見窗臺那邊衣袂破空的細響，偏過頭來，嘴角噙著笑。
“定國郡主這是有做樑上君子的愛好啊。”
冷無心拍了拍袖口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穩穩當當走到榻前，在他對面坐下。“不知道四皇子這裡有什麼寶貝，可以讓我偷一偷？”
蕭慕宸失笑了半聲，執起茶壺給她斟了一盞，推到她面前。“坐下談吧，不急。”
冷無心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是好茶，入口清淡回甘，但她今晚不是來品茶的。她放下茶盞，斂起了方才進門時那一點玩笑的神色。
“四皇子，我這個人不喜歡繞彎子。今後你不是我要面對的敵人，所以我開門見山。”
蕭慕宸端著茶盞，沒有說話，目光落在她臉上，示意她繼續說。
“我現在的處境——皇上強把我塞給你做正妃，是四皇子委屈了。”
蕭慕宸聽到這話，眉梢微微一動，沒有接話。
“但四皇子在京中的處境，看似表面風光，實則每日面對的都是刀光劍影。”冷無心看著他，語氣坦蕩而平靜，“太子視你為眼中釘，皇后恨不得除你而後快，六皇子面上笑嘻嘻暗地裡未必沒有打算。而我冷家——兵權交了，祖父走了，這座定國公府現在就剩我一個人，我們兩個人，都是被皇上架在火上烤的棋子。”
“所以，我今天約四皇子來，是想看看——”她頓了頓，“我們有沒有合作的可能。”
蕭慕宸慢慢轉著手中的茶盞，那雙幽深的眼底掠過一絲微光。他早就知道這個從邊關回來的女人不簡單，但沒想到她會直接到這種程度。別人談合作要鋪墊半個時辰的客套話，她倒好，坐下第二句話就把底牌攤在了桌面上。
“合作？”他放下茶盞，聲音低沉平穩，“你瞭解我多少，就敢談合作？”
冷無心等的就是這句話。
“四皇子母妃是蘭谿國公主。”她開口，語氣仍舊平靜，“蘭谿國雖小，人口也不多，但盛產珍稀藥材。蘭谿國人幾乎全族皆可為醫者，善醫理，精藥性。我在邊關時，軍中不少上好金瘡藥便來自蘭谿國。”
蕭慕宸端著茶盞的手指微微收緊。
“但很少有人知道——蘭谿國人非常聰明，不僅善醫，更善商。蘭谿國雖是小國，商貿之盛卻不輸中原大城。洛氏皇族更是經商奇才，其商隊遍佈西域各國。”
她頓了頓，抬眼直視蕭慕宸。
“大靖富可敵國的首富洛清淵，可是四皇子？我記得——洛姓，是蘭谿國皇族姓氏。”
密室裡安靜了片刻。
蕭慕宸沒有立刻否認，也沒有立刻承認。他只是看著冷無心的眼睛，目光幽深得像是冬夜結了冰的深潭。他那些遍佈大靖的商號、那些暗中經營的產業、那些養活暗衛和幕僚的金銀——她連這個都挖了出來。
沉默片刻後，他忽然笑了一聲。
“定國郡主好手段。”他將茶盞擱在案上，聲音裡帶著幾分自嘲，更多的是坦然，“我從裡到外，定國郡主可都查清楚了。”
“這對我來說不難。”冷無心沒有否認，也沒有得意，只是陳述事實。
蕭慕宸靠在榻背上，重新打量她。能查到他的商號不足為奇，但能精準地把“洛清淵”和“蘭谿國皇族”這兩條線對到一起——整個靖安城能做到的人，怕是隻有它了？
“千金樓。”他忽然說出這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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