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語棠的目光落在那隻茶杯上，握著自己茶盞的手指微微收緊。那是皇子妃用過的杯子。他進正廳後第一件事是走到皇子妃身邊低下頭問“怎麼了”，第二件事是順手拿起她喝過的茶。她告訴自己他只是在表明正妃的權威，不需要多想。可心口還是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擰了一下。
冷無心沒有注意到付語棠的目光。她整理了一下思路，清了清嗓子，正襟危坐地轉向洛天依：“那就請表小姐給付側妃道個歉吧。”
洛天依不可置信地抬頭，下意識地看向蕭慕宸，聲音裡帶著幾分委屈和求援：“慕宸——”
蕭慕宸靠在椅背上，正翻著冷無心方才看的那本書——一本千金樓新呈上來的西北商路圖志，裡面夾著她用炭筆畫的幾張航線草圖。他翻了一頁，又翻了一頁，頭都沒抬。
洛天依的眼眶紅了。她在四皇子府住了這麼些年，府裡沒有正妃沒有側妃，下人們都捧著她。她以為自己是不一樣的——慕宸對誰都是冷著臉，唯獨對她還算溫和。他念著洛姑姑的情分把她接進府裡，給了她容身之所，她以為這份情分會一直延續下去。可現在，他連看都不看她一眼。她咬了咬下唇，轉向付語棠，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對不起。”
冷無心點了點頭，聲音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分量：“好。表小姐，你的侍女打了側妃的侍女，罰你一個月的月銀，以作警戒。另外，我希望你記住——付側妃是這府上的主子，而你，只是這府上的客人。”
她說“客人”兩個字時語氣並不重，但洛天依的臉色還是白了幾分。
冷無心說完，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蕭慕宸。他還在翻那本商路圖志，手指停在其中一頁她畫的航線草圖上，似乎在看那些歪歪扭扭的炭筆線條。她的臉微微發熱——那幾張圖她畫得很隨意，本來只是給自己看的。她迅速把目光從他身上移開，轉向眾人。
“都回去吧，折騰一早上。斬月，讓廚房給付側妃再燉一盅雪燕送過去。”
付語棠站起身來朝冷無心行了一禮，洛天依也繃著臉起身。兩人正要退出正廳——
“馳夜。”蕭慕宸的聲音忽然從主位上傳過來，不高不低，卻讓在場所有人的腳步都停住了。他依舊靠在椅背上，手裡還翻著那本商路圖志，語氣隨意得說：“明天把洛天依送到郊外的別院。”
冷無心端茶的動作頓了一下。她端著茶盞不動聲色地抿了一口，身子微微往椅背上一靠，做好了看戲的準備。
洛天依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梨花帶雨地轉過身：“慕宸——你要送我走？”
蕭慕宸終於抬起頭來，但他看的不是洛天依，而是冷無心。冷無心端著茶盞正喝了一口，腮幫子微微鼓起，眼睛因為聽到關鍵臺詞而亮了一下，整個人往椅背裡又縮了半寸，目光專注地等著下文。她的姿態太愜意了，愜意得讓蕭慕宸有些不高興——她像個在臺下等摺子戲開鑼的看客。
他壓下這絲不悅，轉向洛天依，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清冷淡漠：“看在你母親的情分上，我接你來四皇子府，讓你衣食無憂。但是現在，你的身份待在四皇子府不合適。郊外的別院，我依舊供應你的衣食住行，直到你嫁人。屆時我會為你準備嫁妝。”
“可是——”洛天依還想說什麼。
“就這樣吧。”蕭慕宸把目光從她身上收回來，語氣裡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都散了。”
洛天依被下人半扶半拉地帶走了。她的啜泣聲從迴廊裡遠遠飄來，漸漸被風吹散。
付語棠看了蕭慕宸一眼。他送了洛天依走——是因為洛天依衝撞了自己嗎？還是因為洛天依讓皇子妃為難了？她不確定，但她願意相信前者。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然後不捨地收了回來，帶著佩蘭安靜地退出了正廳。
正廳裡重新安靜下來。冷無心看著洛天依被拉走的方向，若有所思地把茶盞放下，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袍：“那我也回去了。”
“跟我去書房。”蕭慕宸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冷無心回頭看了他一眼。他面色如常，看不出什麼情緒，只是合上那本商路圖志時手指在書脊上輕輕敲了一下。她沒多想，以為他有什麼事要跟她商量，便跟著他去了。
書房裡，蕭慕宸關上門，轉身看著她。午後的日光從窗欞透進來，將書房照得明亮而沉靜。他站的位置離她很近，近到她能看見他眉間一道極淺的豎紋。
“你就沒有話要問我嗎？”
冷無心一頭霧水地看著他：“我應該有什麼問題？”
“你看我的情報時，沒有查到洛天依嗎？”
“查到了啊。”冷無心一臉理所當然，“不是什麼重要資訊，就沒在意。”
不是什麼重要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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