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策之煙雨歸舟》第16章 歸寧(2)

作者:晨歌笙笙·28天前

付裕之抬起頭來,看見四殿下那張冷峻如常的面容上,今日難得地帶了幾分溫和。他心中稍安,側身引路:“殿下請。”

付語棠被母親拉著往後院去了。付夫人拉著女兒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遍,眼圈泛紅:“瘦了,是不是在府裡受了委屈?”付語棠連忙搖頭:“沒有,殿下對我很好。”她頓了頓,想到今天早上蕭慕宸說“明天我陪你回去”時那份乾脆利落,又重複了一遍,“真的很好。”

前廳裡,蕭慕宸和付裕之對坐而談。起初只是些客套的寒暄——春獵的準備、朝堂的近況、今年的春汛。可聊著聊著,付裕之發現自己和這位四殿下在很多政見上出奇地合拍。他提到江南鹽運的積弊,蕭慕宸三言兩語便點出了癥結所在;他提到北境邊關的軍餉缺口,蕭慕宸略一思忖便給出了幾條可行的解決之道。付裕之越聊越心驚——他從前只當四皇子是個被皇帝偏愛的閒散王爺,今日一談才發現,此人的眼界和格局遠比他想象的要深廣。

午膳時,付裕之在正廳設了家宴。酒過三巡,他放下酒杯,看著蕭慕宸,語氣鄭重了幾分:“殿下,小女從小被臣呵護著長大,不曾受過半分委屈。今後她在四皇子府,臣只求殿下一件事——請殿下珍之重之。”

蕭慕宸放下酒杯,目光落在付裕之臉上。他沉默了一瞬,然後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語棠既然入了我四皇子府,我必護她周全。”

付語棠坐在母親身邊,聽見這句話,筷子頓了一下。這是蕭慕宸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不是“付側妃”,不是“付小姐”——是“語棠”。簡簡單單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比任何華麗的承諾都讓她心動。她低下頭,耳根微微泛紅,筷子在碗裡輕輕撥了撥米飯,嘴角的弧度卻怎麼都藏不住。

她抬頭看向父親,聲音溫柔而堅定:“父親,殿下對我很好。您放心便是。”

付裕之看著女兒的表情,心裡那塊懸了幾個月的石頭終於落了地。他哈哈大笑,又給蕭慕宸斟滿酒杯,自己也連飲三杯。他高興——高興女兒嫁了個能護她周全的人,高興四皇子並不像外人傳的那樣冷情冷性,更高興自己當初冒著被皇上猜忌的風險去御書房求來的這樁婚事,沒有錯付。

酒至半酣,付裕之有些醉了,被付夫人扶著回房歇息。付語棠和蕭慕宸便告辭回府。回程的馬車上,付語棠坐在蕭慕宸對面,偷偷看了他一眼。他靠在車廂壁上閉目養神,面容在車簾透進來的光影裡顯得格外清俊。她輕輕握了握手指,心裡默默記下了今天他叫她的那一聲“語棠”。

蕭慕宸回府後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回書房,不是換衣裳,而是徑直往滄瀾院走去。

滄瀾院裡空無一人。他皺了皺眉,轉身去問府門口的侍衛,侍衛說皇子妃還沒回來。他點了點頭,抬腳便往外走。

馳夜剛把馬牽回馬廄,就被蕭慕宸叫住了:“備馬。去定國公府。”

蕭慕宸和馳夜到定國公府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他推開後院的門,一片暖紅的火光撲面而來。後院裡點著一堆篝火,火苗舔著漸暗的天色,將滿院照得暖意融融。篝火上架著一整隻肥羊,羊肉被烤得滋滋冒油,焦香順著夜風飄出院牆,隔壁的狗都扒著牆根狂叫。冷無心坐在篝火旁,手裡翻著一把串了羊肉的竹籤,她換了身便袍席地而坐,火光映在她臉上,將那雙清冷的眼睛照得溫暖明亮。斬月坐在她左手邊,正用匕首削著一根竹籤。凌刃盤腿坐在對面,手裡舉著一串剛烤好的羊肉,腮幫子鼓鼓的,嘴角還掛著一粒孜然。

“你倒是會享受。”蕭慕宸的聲音從院門口傳來。

冷無心抬起頭,看見他站在火光邊緣,月光與火光在他臉上交錯,給他冷峻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暖意。她沒有起身行禮,只是往旁邊挪了挪,給他騰了個位置:“你是聞著味兒來的吧?剛剛好,嚐嚐——邊關的吃法,這靖安城裡可吃不到。”

蕭慕宸在她身邊坐下,接過她遞來的一串羊肉。肉串還滋滋地冒著油花,孜然和辣椒的香氣直往鼻子裡鑽。他咬了一口,外焦裡嫩,肉汁在舌尖炸開。他吃東西的樣子依舊斯文,但咀嚼的速度比平時快了幾分。

“好吃嗎?”冷無心偏頭看他。

“嗯。”他嚥下去,又咬了一口,方才補了一句,“還不錯。”

凌刃嘴裡塞滿了肉,含含糊糊地邀功:“這羊是我挑的!李管家說市場上有三隻,我一眼就相中了這隻最肥的!”

馳夜站在蕭慕宸身後,目光在凌刃油光光的嘴角上停了一瞬。凌刃正好抬頭對上他的視線,舉起一串羊肉衝他揚了揚:“馳夜你也吃啊!上次打輸了,我得多吃點才有力氣在跟你打!”

馳夜的嘴角抽了一下。他沒有說話,但走上前去,接過了凌刃遞來的羊肉串。

五人圍著篝火,在初春料峭的夜風裡分食了整隻烤羊。冷無心又往蕭慕宸手裡塞了幾串,一邊塞一邊說“這串火候正好”“這串多放了孜然”“這串肥瘦相間最香”。蕭慕宸來者不拒,一一接過來吃了個乾淨。

夜色漸深,篝火漸暗。冷無心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被他們啃得乾乾淨淨的羊骨頭,拍了拍手站起來:“我今晚不回去了,就住海棠苑。”她轉頭看向蕭慕宸,“很晚了,你快些回去吧,今日你陪付側妃歸寧,這會估計付側妃還在等你”

“我也不回去了。”蕭慕宸的語氣理所當然,像是這本來就是他的府邸。

冷無心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但看著他被火光照亮的側臉,又什麼都沒說出來。她想起昨晚那個吻,心跳又快了一拍,連忙別過臉去,假裝在看院子裡那棵海棠樹。

海棠苑裡的燈被李管家提前點亮了。冷無心和蕭慕宸一前一後走進院子,斬月已經鋪好了床,凌刃往香爐裡添了一勺沉水香。那隻老花貓從定國公府跟到四皇子府,今天又跟了回來,此刻正盤在枕邊打呼嚕,尾巴在床上一下一下地拍著。

蕭慕宸熟門熟路地走到床邊坐下。冷無心站在床前,看著他這副“這是我的地盤”的姿態,忽然覺得有些好笑。這是她的閨房,她的床,她的貓——可他現在坐在這裡,比在自己府裡還自在。

她搖了搖頭,吹熄了多餘的燭火,只留床頭一盞小燈。然後她躺到了床的裡側,背對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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