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策之煙雨歸舟》第17章 春獵(1)

作者:晨歌笙笙·27天前

第十九章 春獵

冷無心和蕭慕宸這一夜睡得很安穩。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時,冷無心先睜開了眼。她側頭看了一眼身邊的人——蕭慕宸依舊保持著昨晚入睡時的姿勢,側身向外,呼吸綿長。她沒有吵醒他,輕手輕腳地掀開錦被下了床,披上外袍推門出去。早春的晨風帶著海棠樹新芽的青澀氣息撲面而來,她深吸一口氣,覺得整個人都清醒了幾分。

兩人沒有在定國公府多留。李管家紅著眼眶把冷無心送到門口,手裡還攥著一包剛蒸好的桂花糕,非要塞給凌刃讓她帶回去給小姐吃。冷無心接過桂花糕,對李管家說了句“過些日子我再回來”,便翻身上馬。

回到四皇子府時天色尚早。冷無心直接回了滄瀾院,把從定國公府帶回來的桂花糕擱在桌上,讓凌刃去泡壺茶來。蕭慕宸則徑直去了書房,讓馳夜去叫付語棠過來。

付語棠昨夜沒睡好。她等了蕭慕宸很久——從傍晚等到月上中天,從月上中天等到更鼓敲了三遍。她讓佩蘭去問了門房好幾次,每一次的回覆都是“殿下尚未回府”。她坐在聽花小築的窗前,面前的茶涼了又續,續了又涼,直到最後佩蘭實在不忍心,勸她先歇下。她躺在床上一夜輾轉,腦子裡反覆轉著一個念頭——殿下昨夜是和皇子妃一起留在定國公府的。這個念頭讓她胸口發悶,卻又不知道該怎麼消解。

此刻她站在書房裡,面容有些憔悴。眼下有淡淡的青影,雖然用脂粉遮了,但仔細看還是能看出來。

蕭慕宸坐在書案後,面前攤著一份春獵的行程安排。他今日穿了一身藏青色便袍,袖口用銀線繡著暗紋,整個人清冷而矜貴。他正用筆在行程單上圈畫著什麼,頭也不抬地開始交代。

“過幾天就是春獵。你和皇子妃隨我一同出行。出行所需物品你準備好,人員精簡,每人帶兩名隨身侍奉的人員即可。獵場那邊氣溫比城裡低,多備些厚衣裳。”

他的聲音平穩而清晰,條理分明,像是在交代一樁公事。

付語棠看著他,漸漸有些出神。晨光從書房的窗欞透進來,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他的睫毛很長,在眼下投出一片淺淡的陰影。他握筆的手指修長有力,指節分明,筆尖在紙上游走時帶著一種利落的優雅。他認真安排事務的樣子格外好看——那種掌控全域性的從容,那種事無鉅細的周全,讓她移不開目光。她想起昨天歸寧時他叫她的那一聲“語棠”,想起他說“我必護她周全”時語氣裡的鄭重。她忍不住在心裡想,如果每一天都能這樣站在他身邊看他處理公務,該多好。

蕭慕宸等了片刻沒有等到回應,抬起頭來,發現付語棠正看著他出神。她的目光有些迷離,嘴角微微翹著。他皺了皺眉,叫了她兩聲,她才猛然回過神來。

“啊——知道了,妾身這就去安排。”付語棠慌忙垂下眼睛,耳根染上一抹緋紅,匆匆行了一禮便退出了書房。她走出迴廊,在拐角處停下來,雙手捂住發燙的臉頰,懊惱自己方才的失態。她深吸一口氣,將那些不該有的旖旎心思壓回心底,快步往庫房方向走去。

已經開春了,蕭慕宸的船即將出海。

蕭慕宸處理完手頭的公務,起身往滄瀾院走去。穿過花園時,遠遠便聽見劍鋒破空的輕嘯聲。他放慢了腳步,站在月亮門邊。

滄瀾院裡有一棵老柳樹,枝條在春風中搖曳如絲。冷無心正在柳樹下練劍。她穿了一身玄色勁裝,袖口紮緊,長髮用一根銀簪束在腦後。手中三尺青鋒在晨光裡劃出一道道銀弧,劍招凌厲,步法如風。她的身姿矯健如游龍,每一劍都帶著沙場上淬鍊出的殺伐之氣。柳葉被劍風掃落,紛紛揚揚地飄在她身周,落在她的肩頭和髮間。

蕭慕宸沒有出聲,只是靠在月亮門邊靜靜地看著。他想起第一次在朱雀大街上看她時,她也是一身銀甲,白馬長劍,策馬踏過滿城歡呼。那時候他只覺得這個女人有意思。現在他看著她,心裡湧起的卻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踏實感——好像只要她在,這座空蕩蕩的四皇子府就有了魂。

冷無心一套劍法練完,收劍入鞘時餘光瞥見了月亮門邊的身影。她轉過身,微微喘著氣,幾縷碎髮被汗粘在額角,臉頰泛著運動後健康的紅暈。

“什麼時候來的?怎麼不出聲?”

“剛到。”蕭慕宸走到石桌邊,拿起茶壺斟了兩杯茶,將其中一杯遞給她。茶是他剛才讓人泡的,溫度剛好。他等她喝完,又給她續了一杯,方才開口,“出海船後日出發。”

冷無心正用袖子擦嘴角的茶漬,聞言動作頓了一下,隨即點頭:“放心。明天人就集結到齊,到時候告訴我登船的地點就行。”她的語氣乾脆利落,不帶任何猶豫。問都不問船去哪裡、裝什麼貨、走哪條航線——她信他,所以只問需要她知道的事。

蕭慕宸點了點頭,將杯中的茶一飲而盡。他還有幾封急件要回,今天宮裡又遞了訊息來,不便多留,擱下茶杯便走了。

冷無心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門外,也沒有耽擱。她換了身便袍,先去了千金樓。雲知意早已將之前預備的五十名好手集結待命——這些人來自各地分樓,個個都是能打能潛的好手。冷無心逐一核對了名單和分工,確認人員安排無誤後交代雲知意通知所有人明日出發,便又馬不停蹄地趕往長發鎮暗樁。

暗樁如今已穩步發展。第一批人員中年齡較大的已經可以獨立執行任務,有幾張熟面孔已經成功潛伏到了幾個二等以上官員的府邸。冷無心將親衛營抽調出來的五十人名單交給凜夜,指定由他帶隊出海。

“凜夜,”她站在密林邊緣,看著面前整裝待發的人,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一切以兄弟們的生命為主。必要時東西可以不要,命必須留下。每一個人都要活著回來見我。”

凜夜單膝跪地,抱拳領命。從邊關到京城,從冷家軍到暗樁,將軍說的話從來沒有變過——兄弟們的命永遠擺在第一位。不管是在戰場上還是在任何任務裡,她從不問“任務完成了嗎”,永遠先問“人都回來了嗎”。他低下頭,將喉頭的酸澀嚥下去,沉聲說:“末將遵命。”

冷無心扶他起來,又交代了暗樁後續的訓練安排。她根據每個人的長處分組訓練——善刺探的由棲霧帶,善格鬥的由冥川帶,善醫術善毒術善五行八卦的由風弋帶。但搏殺的本領是所有人員必做的科目,因為這是保命的基礎。她站在練武場邊,看著那些正在分組訓練的孩子們,心裡緩緩升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最小的幾個還不到十歲,拿著木劍互相對練時臉上還帶著稚氣,但出招已經有了章法。再過幾年,這會是一股多麼強大的力量。不是冷家軍,不是親衛營,不是千金樓——是她在靖安城這片陌生的土壤上,親手種下的樹。

回到四皇子府時,天色已經全黑了。冷無心策馬一路疾馳,身上有些熱,進了滄瀾院便脫了外袍隨手扔在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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