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回合下來,紅色身影被冷無心打得節節敗退。冷無心的劍鋒擦過她的臉頰,割斷了她幾縷頭髮,逼得她幾乎握不住手中的骨笛。與此同時,斬月因為被狼群纏住無法脫身,正在外圍與幾匹惡狼纏鬥。頭狼狡詐異常,始終躲在狼群后方嗥叫指揮,斬月幾次試圖突破都被狼群擋了回來。
千鈞一髮之際,蕭慕宸的身影如鬼魅般掠過狼群,手中劍光一閃,精準地切斷了頭狼的咽喉。頭狼連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便轟然倒地。頭狼一死,狼群驟然失去指揮,又失去了紅衣女子骨笛的控制,頓時四散亂竄。禁軍們趁機反擊,局面漸漸穩定下來。
冷無心劍尖點在紅衣女子的咽喉前,聲音冰冷如鐵:“宗越紅,你來大靖鬧事,宗越塵不知道吧?”
宗越紅捂著胸口,嘴角掛著血絲,卻不服氣地昂著頭,那雙與宗越塵如出一轍的眼睛裡滿是恨意:“關你什麼事!”
“關我什麼事?”冷無心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聲音裡帶著幾分諷刺,更多的是警告,“你知不知道西戎現在還能是一個獨立的王朝,是你哥跪在我大靖軍帳中求來的。”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她們兩個人能聽見,“你現在的所作所為,是在把你哥用尊嚴換來的停戰,打得稀碎。”
“都是你!”宗越紅忽然歇斯底里地尖叫起來,眼眶紅得像要滴血,“如果不是你,我西戎不會敗!”
冷無心看著她,眼神忽然有了一絲極淡的憐憫。不是同情她的遭遇——是她可悲。兩國交戰,成王敗寇,她輸了就是輸了,但她不肯認輸。可戰爭不是你不肯認就能翻盤的,將士們的命也不是你不服氣就能復活。
“不管因為誰,你西戎敗了。現在西戎向我大靖稱臣,歲歲來貢。這是你哥拿命和尊嚴換來的停戰。”她的聲音沉而冷,不容置疑,“你現在在這裡鬧事,毀掉的不是你哥的顏面——是你西戎全族的活路。”
宗越紅氣急敗壞,拿起骨笛還想做垂死掙扎——只要骨笛吹響,還能調動散逃的狼群,說不定還能翻盤。但冷無心沒有給她機會。她飛身向前,劍光劃過一道白虹。骨笛應聲而斷,裂成兩截摔在地上,笛管裡的血珠濺進泥土瞬間被吸乾。宗越紅看著兩截斷笛倒退兩步,終於支撐不住,口吐鮮血轉身鑽入密林。
冷無心收劍入鞘,沒有去追。她站在原地,看著宗越紅消失的方向,在心裡默默地想著,宗越紅不會善罷甘休,這次沒能殺她,日後必然還有麻煩。
冷無心和蕭慕宸並肩走回營地。篝火的火光照在他們身上,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直。方才的喊殺聲已經平息,只剩下傷員低低的呻吟和各府清點人數的嘈雜聲。皇帝站在篝火邊,看著並肩走回來的兩個人——蕭慕宸的劍上還滴著狼血,冷無心的衣袍濺滿了血汙和泥濘,但兩人的步伐同樣的沉穩有力,目光同樣的堅定從容。
“四皇子妃救駕有功,回宮後再行封賞。”皇帝的聲音在夜色裡顯得有些意味深長。他沒有多說,只是揮了揮手,讓眾人各自回去休整。
眾人依各自府邸的站位陸續散了。冷無心、蕭慕宸和付語棠按四皇子府的位置站在一起——付語棠站在冷無心右手邊稍後的位置。就在此時,草叢裡有一條漏網之蛇悄無聲息地游到了付語棠腳下。蛇身足有小兒手臂粗,被火把的光驚得昂起頭,嘶嘶地吐著蛇信。
付語棠低頭一看,臉色瞬間慘白。那條蛇就在她的裙襬旁邊,三角形的蛇頭高高昂起,冰冷的豎瞳直直地對著她。她的理智在這一瞬間完全斷線,本能地尖叫出聲,整個人往後猛退一步。慌亂之中,她雙手胡亂地抓向旁邊唯一的支撐物——冷無心的手臂——然後把自己整個人往後退,將冷無心的手往前一送。
冷無心在感覺到手臂被抓住時已經反應過來,但拔劍已經來不及了。蛇被付語棠的尖叫刺激,猛地彈起攻擊。冷無心沒有猶豫,徒手抓住了蛇身。但她離蛇的距離太近,蛇瞬間咬住了她的肩膀,毒牙穿透衣袍,尖銳的刺痛從肩頭炸開,她悶哼一聲,額上刷地冒出一層冷汗。
蕭慕宸回身看見這一幕,瞳孔驟縮。他幾乎是瞬間拔出了腰間的匕首,手起刀落,匕首閃過一道冷芒,直接將蛇頭齊頸斬斷。斷口處濺出的蛇血灑了一地,蛇頭落在地上還在抽搐,蛇身從冷無心的手裡滑落,在地上扭了幾下方才徹底不動。他回身扶住她,聲音都變了調:“無心!”
付語棠嚇得面無人色,看著冷無心肩頭滲出的血漬,看著地上那截還在抽搐的蛇頭,身體晃了一下,然後直直地往後倒了下去。佩蘭慌忙扶住她,急得都快哭了。
“馳夜,把付側妃送回營帳。”蕭慕宸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看都沒看付語棠一眼,彎腰便將冷無心打橫抱起來,大步往四皇子府的營帳走去。
“我沒事。”冷無心被他抱著,肩頭的傷口疼得厲害,但她還是儘量保持聲音平穩。她能感覺到他的手臂箍得極緊,隔著衣袍都能感覺到他手背上的青筋在突突地跳,“這蛇毒性不高,我隨身帶了解毒丸。你放我下來,趕緊去看看付語棠——她嚇暈了。”
蕭慕宸沒說話。他大步穿過營地,火光將他的臉映得明暗不定。他的手臂收得極緊,像是要把她從剛才那場噩夢裡拽回來,又像是在懲罰自己——明明是他帶她來春獵的,明明說過“有我呢”,可讓她受傷的卻不是那些惡狼,是站在她身邊不過兩步的人。他走進營帳時,馳夜已經把隨行的御醫拽了過來。御醫氣喘吁吁地放下藥箱,手腳麻利地給冷無心處理傷口。清洗、敷藥、包紮。冷無心從袖中摸出一粒解毒丸服下,又讓御醫檢查了蛇牙是否有殘留。御醫確認蛇毒不深,解毒丸也起了效,傷勢無大礙,只是需要靜養。
御醫剛退出去,凌刃和斬月便衝了進來。兩人跑得臉色煞白,凌刃的髮髻都跑歪了,一根銀簪掛在耳邊晃悠。她們衝進來時甚至顧不上給蕭慕宸行禮,撲到冷無心榻前。
“將軍!傷得怎麼樣?”凌刃的聲音帶著幾分哭腔,手指懸在冷無心肩頭的繃帶上方不敢落下,“都怪我——我應該在將軍身邊跟著的——是我跑遠了一步——”她猛地轉過頭,眼圈紅得像要滴血,“對付狼群都沒受傷——付側妃她是故意的吧?拽著我家將軍往蛇口上送!”她想起方才那一幕——她剛殺完最後一條蛇,回頭看見付語棠把將軍的手臂推出去擋蛇,自己往後躲開。那一刻她恨不得拔劍衝過去,但距離太遠,跑死也趕不上。
“凌刃。”冷無心瞪了她一眼,聲音比平時多了幾分嚴厲。
凌刃咬著下唇,悶悶地低下了頭。斬月站在她身後,始終沒有說話,但她的手一直緊緊握著劍柄,指節泛白。冷無心轉向斬月,目光在她身上迅速掃了一遍:“你倆受傷沒?”
“都沒受傷。”斬月回答。
冷無心點了點頭,語氣放緩了幾分:“那就好。你們也累了,下去休息吧。凌刃,別亂說話。聽到沒有?”
凌刃不情不願地應了一聲,被斬月拉著退出營帳。
營帳裡只剩下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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