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幫了我一個大忙。想要什麼回禮？”
冷無心頭也不抬，手指繼續撥著算盤珠子：“你不是說了嗎？給千金樓一成利潤。”
“那是給千金樓的。我說的是你。”
冷無心抬起頭，有些困惑地看著他：“不都一樣嗎？”
“不一樣。”蕭慕宸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認真。千金樓是千金樓，你是你。給千金樓的是交易，給你的是心意。
冷無心有點摸不著頭腦。千金樓是她的，給千金樓不就是給她嗎？這有什麼區別？她正要開口問個明白，蕭慕宸已經換了話題。
“後天是你生辰。我給你過個生辰可好？”
冷無心愣住了。生辰——她幾乎忘了自己的生辰。六歲以後就沒有人給她過過生辰了。在邊關時，每到那一天她會給自己煮一碗長壽麵，吃了便算過了。後來戰事越來越緊，有時候連長壽麵都顧不上煮，就這麼一年一年地過去了。
“你怎麼知道？”她的聲音有些發澀。
“海運的船在江南靠岸，我讓人去煙雨郡看了老國公，順便問的。”蕭慕宸說，但冷無心從中捕捉到了一句更關鍵的資訊。
她盯著他的眼睛，嘴唇動了動，聲音比方才輕了幾分，帶著幾分不確定和小心翼翼：“你讓人去看了爺爺？”
蕭慕宸點了點頭。
冷無心滿心的感動湧上來，堵在喉嚨裡，讓她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他讓人去江南，替她看了祖父，替她問了祖父的身體，還替她問了她的生辰。這些事，她從來沒跟他說過。可他去做了，在她忙著幫他籌謀禁軍統領的時候，在她忙著幫他佈局奪嫡的時候，他也在替她做她最想做卻做不了的事。她低下頭，把那些翻湧的情緒都藏在垂落的睫毛後面，再抬起頭時眼眶已經恢復了平靜，只是鼻尖微微泛紅。
“那爺爺身體怎麼樣？”
“老國公身子硬朗，他說讓你放心，他在江南很好。腿疾也大好了，還說你若是受了委屈，他隨時回來給你撐腰。”
冷無心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祖父說這種話的時候一定是板著臉的，鬍子一翹一翹，好像真能打回來似的。
冷無心生辰這天，蕭慕宸帶她去了醉風樓的密室，暗門藏在書架後面，機關是一本不起眼的賬冊——抽出來，書架便無聲地滑開，露出一條窄窄的通道。
“蕭慕宸，你還真是狡兔三窟啊。這密室套著密室，你這裡面放著什麼金銀財寶？”
蕭慕宸沒有說話，只是牽著她的手沿著通道往裡走。通道不長，走了十幾步便到了盡頭。盡頭是一間小小的祠堂。沒有金銀財寶，沒有古董字畫，只有一張紫檀木的供桌，桌上供著一塊牌位，牌位上刻著幾個描金的字——蘭谿國公主，洛清漪。香爐裡燃著三炷香，青煙裊裊上升，在供桌上方盤旋。
冷無心愣住了。她站在祠堂門口，方才那句玩笑話還掛在嘴邊，此刻卻覺得自己的嘴真欠。她下意識地轉頭瞪了蕭慕宸一眼——那眼神里有懊惱，有歉意，還有幾分不知所措。你怎麼不早說？害我說了不該說的話。
蕭慕宸笑著拉起了她的手，那笑意裡沒有半分責怪的意思，反而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鄭重和溫柔。
“今天是你十七歲的生辰。我們認識一年了。”他的聲音很低，像是隻說給她一個人聽，“這一年裡，我看了心兒的很多面。銀甲白馬的小將軍，涼亭頂上望月的少女，暗巷中出手救我的救命恩人，千金樓裡跟我談結盟的樓主，丞相府中拍案而起的定國郡主，抱著我的脖子喊小白的醉貓，在獵場上徒手抓蛇的皇子妃——”他頓了頓，聲音又低了幾分，眼底翻湧著一種剋制了很久很久的情愫，“你的任何一面，我都喜歡。”
冷無心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樣，不知道該說什麼。她也見過他很多面——冷面冷心的四皇子，運籌帷幄的洛清淵，在朝堂上從容應對的蕭慕宸，可她沒有見過這樣的一面——這樣鄭重其事的、捧著真心放在她面前的一面。
“所以今天，我帶你來這裡，是想讓母妃看看——她的兒子心裡喜歡的人，是什麼樣子。”
他的聲音很平靜，握著她的手卻微微收緊了幾分，掌心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冷無心感覺到了——他也在緊張。他比她還緊張。
她隨著他的牽引跪在蒲團上，認認真真地給那塊牌位磕了三個頭。
磕完頭站起來，蕭慕宸卻沒有鬆開她的手。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心兒給我母妃磕了頭，你就是我的妻。此生再也不能反悔。”
冷無心被他這突如其來的鄭重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別過臉去，耳根微微泛紅：“我不是早就嫁你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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