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瑜握著手機，望著窗外漸漸放晴的天空，望著這座在雨後顯得格外乾淨的城市。
但在這乾淨的表象之下，有多少腐爛發臭的秘密被刻意掩埋？有多少像高翰林、鍾濤這樣的人，在權力的碾壓下變成了一具具行屍走肉？有多少罪惡被冠以“發展”的名義，堂而皇之地擺上了官場的桌面？
而現在，鍾濤用他的血肉之軀，挖開了這座墳的一角。
陽光從雲層的縫隙中漏下來，落在溼漉漉的地面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池瑜眯起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她轉過身，看向病床上的鐘濤——心電監護儀上的波形依然穩定，他的胸膛在呼吸機的幫助下一起一伏，像是一臺不肯停歇的老舊發動機。
“駱支隊，”她對著手機說道，聲音裡有一種山雨欲來的平靜，“把硬碟帶回市局，立刻做資料映象備份，一式三份。原件存入證據保管室，密級定為絕密。
從現在開始，這份審計報告就是‘9·15’專案的核心證據。沒有我的簽字，任何人不得調閱。”
“明白。”
“還有一件事。”
池瑜的聲音變得更冷了，“審計局副局長鍾國良，在警方依法執行搜查令的過程中，公然阻撓執法，情節嚴重。
你現在就可以告知他，請他配合調查，到市局刑偵支隊做筆錄。如果他拒絕，你知道該怎麼做。”
電話那頭的駱家輝沉默了一秒，然後笑了。
那笑聲裡帶著一種老警察特有的痛快。
“池局，我等這句話等了很久了。”
結束通話電話，池瑜重新走到鍾濤的床邊。
女人抱著女兒坐在床沿上，眼淚已經哭幹了，只是呆呆地看著丈夫的臉。
小女孩伸出一隻小手，隔著紗布輕輕地觸碰著父親的臉頰，像是在確認他還有溫度。
“嫂子。”
池瑜的聲音放得很輕，“您丈夫的審計資料，我們找到了。”
女人的身體猛地一顫，抬起頭看著她。
“他藏得很好。那些人沒有找到。”
池瑜繼續說道，“那些資料會被用上。您丈夫守住的‘真’字，不會白費。”
女人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著，她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
她只是伸出雙手，緊緊地握住了池瑜的手。
那雙做了十幾年家務、指節粗糙的手，在這一刻迸發出驚人的力量，像是要把所有的感激、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希望，都透過這雙手傳遞出去。
池瑜沒有抽回手。
她任由女人握著，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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