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隨著她的步伐移動,一會兒拉長,一會兒縮短,像是她內心深處的某種東西正在不斷拉扯。
辦公室的門虛掩著。
池瑜伸手推開門的瞬間,一個熟悉的身影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秦文軒穿著一件深藏青色的西裝,裡面是淺藍色的襯衫,沒有打領帶。
十七年過去了,他比少年時更加沉穩,眉眼之間的銳氣被歲月磨成了溫潤的稜角,但那種骨子裡的乾淨氣質,還是和當年一模一樣。
“池瑜。”
他叫她的名字,語氣裡有一種旁人無法察覺的微妙的溫度。
“秦副市長,請坐。”
池瑜的回答公事公辦,不帶任何多餘的情感。
她走到辦公桌後面坐下,和他之間隔著一張寬大的辦公桌。
這個距離是她刻意營造的——雖然他是秦文軒,但在這個時間、這個地點、以這樣的身份出現在她面前,她必須把他當成一個副市長來對待,而不是十七年前合歡樹下的那個少年。
“嶽書記讓我來了解一下宋明遠案的情況。”
秦文軒開門見山,“他今天上午接到宋明遠家屬的電話,說人被你們帶走了。嶽書記的意思是,宋明遠畢竟是副市長,事情處理起來要慎重。在正式立案之前,是不是可以先辦理取保候審?”
池瑜端起茶杯,吹了吹水面上的茶葉,沒有喝,又放下了。
“宋明遠涉嫌受賄、濫用職權,涉案金額巨大。案情重大複雜,他是主要嫌疑人,而且有串供和逃逸的風險,不符合取保候審的法定條件。”
她的聲音平穩而官方,像是在宣讀一份法律文書,“這一點,不需要我向秦副市長普法吧?”
秦文軒沉默了片刻,然後苦笑了一下。
“池瑜,這裡只有我們兩個人。能不能不用這種語氣說話?”
池瑜抬起眼看著他,那雙丹鳳眼裡沒有任何情緒的波動。
“秦副市長,您來市局,如果是代表市委來了解案情,我可以讓法制處給您一份書面材料。如果是來找池瑜敘舊,那很抱歉,我現在沒有時間。
宋明遠還在審訊室裡等著我,龍騰集團的搜查也還沒有開始,三年前滅門案受害者的家屬還在等一個交代。這些事情加在一起,夠我忙到明天早上的。您還有什麼事嗎?”
秦文軒被她這一連串的話堵得啞口無言。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辦公室牆上時鐘的秒針轉了整整一圈。
然後,他緩緩站起身,走到池瑜的辦公桌前。
他沒有坐下,而是站在那裡,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池瑜,不管你相不相信,我今天來,不是替任何人做說客。”
他的聲音變得低沉而誠摯,完全褪去了剛才那種官方的腔調,“我來,只是想告訴你一件事——嶽崇山沒有你想的那麼簡單。宋明遠只是冰山一角,李洪權也只是冰山一角。你在查的這些東西,最終的矛頭會指向哪裡,你心裡應該有數。”
池瑜靠在椅背上,雙臂交叉在胸前,目光冷靜地與他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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