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話和池瑜之前對嶽崇山的判斷完全吻合。
嶽崇山不是那種直接收受賄賂的蠢人,他善於利用權力槓桿,在不動聲色的情況下,透過暗示、默許和選擇性執法,為某些人提供便利,同時讓自己保持在安全線以內。
要定這種人的罪,比定罪那些直接收錢的官員,難上十倍。
“除了濱江新城,你還知道哪些嶽崇山和唐震之間的往來?”
池瑜問。
宋明遠想了想,說了三個字:“龍吟山莊。”
“具體說說。”
“龍吟山莊名義上是唐震的私人會所,但實際上,那裡是嶽書記的‘第二官邸’。嶽書記幾乎每個週末都去那裡,帶著不同的人。
有時候是省裡來的領導,有時候是外地的投資商,有時候就是他自己。我陪他去過幾次,每次去,唐震都在。
兩個人坐在包間裡喝茶、喝酒、聊天,一坐就是幾個小時。具體聊什麼,我不知道,因為我沒資格坐在旁邊聽。但我能感覺到,他們之間的關係,遠遠不止官商之間那麼簡單。”
宋明遠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有一次,嶽書記喝多了,唐震扶他去房間休息。我無意中聽到唐震說了一句話。他說——‘老嶽,你放心,那個專案的事我已經打點好了,省裡不會查。’”
池瑜的眼神驟然變得鋒利起來。
“你確定你聽到的是這句話?”
“我確定。”
宋明遠抬起頭看著她,眼神里第一次出現了一種下定決心的東西,“池局長,我知道的,我都可以說。但我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我的妻子……她名下那個公司,是唐震逼我開的。他說在平川做官,光靠工資是不行的,得有個副業。
他讓我妻子註冊公司,然後透過龍騰集團給她公司打錢,這樣表面上看是合法經營所得,實際上是變相的利益輸送。
我妻子從頭到尾都不知道這個公司的真實用途,她只是一個被利用的工具人。”
宋明遠的聲音哽咽了一下。
“池局長,我認罪。我承認我收了唐震的錢,承認我在濱江新城的專案上給他開了綠燈,但我的妻子是無辜的。
她只是一個普通的中學老師,她什麼都不知道。你能不能……能不能不要追她的刑事責任?”
池瑜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如果你的妻子確實不知情,法律上不會追究她的責任。但前提是,你說的是實話。
我們會核實你所說的每一句話。如果發現你在保護其他人的過程中說了假話,那麼一切從寬處理的可能,都會撤銷。”
“我說的是實話!我說的每一句都是實話!”
宋明遠的聲音陡然激動起來,整個人從椅子上微微抬起,隨即又跌坐回去,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氣,“池局長,我完了。我知道我完了。這二十年的仕途,到頭來,是一場空。
但我不能讓我的妻子和孩子跟我一起完。我的女兒剛上高一,她什麼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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