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座的各位，”池瑜的聲音不高，卻像一記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上，“今天晚上，我們拿到了嶽崇山收受唐震賄賂的直接證據。從高翰林被殺到今天，歷時四天半。這四天半里，我們有人受了傷，有人熬了幾個通宵，有人差點死在了高速公路上。
但我們都還在這裡。而他們——那些以為自己可以逍遙法外的人——他們的倒計時，從今晚開始。”
她轉過身，看著在座的所有人。
“剩下的工作還有很多。明天省紀委會正式立案，我們要配合省紀委的審查工作，整理全部證據材料，做好涉案人員的移送準備。
同時，‘9·15’命案的偵查要繼續推進，唐震的抓捕工作要提前部署，龍騰集團的資產要依法凍結，防止轉移和銷燬。這些工作，每一件都不能出錯。因為從現在開始，我們手裡握著的，不再只是幾條線索和幾份口供——我們手裡握著的，是那些冤死的人最後的交代，是整座城市等了十年的公道。”
她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種讓人心頭髮燙的力量。
“這份公道，我們要給他們。就在明天。”
凌晨兩點三十分，指揮中心的燈光依然亮著。
大部分人在短暫的休整之後重新回到了各自的崗位上——有人繼續整理案卷，有人準備移送材料，有人連夜趕往省城對接工作。
池瑜坐在指揮中心角落的一張椅子上，手裡端著一杯沈若溪硬塞給她的熱茶，茶已經不燙了，但她還是一口一口地喝著，像是在用這種方式驅散身體深處那股越來越強烈的疲憊。
駱家輝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開口說了一句話。
“池局，我老婆今天給我打了個電話。”
他頓了頓，然後苦笑了一下，“她說她看到新聞了，說平川市公安局局長是個女的，才三十歲，長得挺好看，就是瘦了點。她問我，你們這個新局長，是個什麼樣的人。我想了半天，最後就說了四個字——‘她不要命。’我老婆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然後跟我說了一句話：‘那你們別讓她把命搭進去了。’”
池瑜低頭看著茶杯裡浮在水面上的茶葉，茶水的熱氣模糊了她的面容。
“駱支隊，”她輕輕地說，“你幹刑警二十三年了，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有一天你不幹警察了，你會做什麼？”
“退休了釣釣魚，種種花，帶帶孫子。”
駱家輝笑了，“我老婆都給我規劃好了。她說，你一輩子都跟壞人打交道，老了該歇歇了。可我現在覺得，我歇不下來。看到您這樣豁出命去幹的人，我要是在家裡釣魚，我這良心不安。”
池瑜沒有再說話。
她靠著椅背，把茶杯放在一邊，慢慢地閉上眼睛。
斷裂的肋骨在隱隱發痛，額頭上的傷口在隱隱發癢，身體深處的疲憊像潮水一樣一波一波地湧上來。
但她的嘴角，掛著一絲旁人難以察覺的、極淡的弧度。
那不是笑容。
那是一個人在最艱難的時刻，忽然聽到了一句讓她覺得“這輩子值了”的話之後，才會流露出的表情。
天就快亮了。
而對於某些人來說，這是他們在自由的空氣裡度過的最後一個夜晚。
凌晨三點，池瑜的手機再次震動。
這次是一個她沒存但認識了很多年的號碼——蘇雲的私人號碼。
她接起電話，聲音平穩：“蘇書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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