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著窗外晨光中的平川市,望著那些熟悉的街道和建築物,望著他在這座城市留下過的每一個印記。
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近乎僵硬。
只有握著茶杯的那隻手,指節處微微泛白。
他今天早上接到了一個電話。
電話的內容很短,只有一句話。
“省紀委已經在路上了。”
他沒有問對方是誰,也沒有問訊息來源是否可靠。
他只是平靜地說了聲“知道了”,然後結束通話了電話,繼續端起茶杯,看著窗外這座他主政了多年的城市。
他在平川做了六年市委書記。
六年裡,他一手推動了平川的經濟高速增長,引進了無數專案,也養肥了無數像唐震這樣的商人。
他曾經以為,自己是這座城市的主人。
但現在他才明白,沒有人能永遠做一座城市的主人。
做過的事情,早晚都要還的。
他緩緩放下茶杯,走到辦公桌前,拉開抽屜。
抽屜裡放著一本《黨章》,封面已經有些磨損了,是他當年入黨時黨支部發的,跟了他大半輩子。
他把《黨章》拿出來,放在桌面上,輕輕地撫平封面上那個已經褪色的黨徽。
然後他在辦公椅上坐下來,整了整衣領,把襯衫最上面那顆釦子也繫上了。
他就這樣坐著,雙手平放在桌面上,面對著那扇緊閉的辦公室門,一動不動地等待著。
窗外的陽光越來越亮。
而他的辦公室裡,最後一縷黑暗正在被晨光一點一點地逼退。
九點四十七分,省紀委的車隊駛入了平川市委市政府大院。
沒有警笛,沒有閃燈。四輛深灰色的別克商務車無聲地滑過市委大院的自動伸縮門,車輪碾過清晨被灑水車打溼的路面,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院子裡有早到的機關幹部正三三兩兩地往辦公樓走,看到這列車隊,許多人下意識地停下了腳步。
在平川,省紀委的車牌並不常見。而一次性出現四輛,更是從來沒有過的事。
有人開始竊竊私語,有人掏出手機準備拍照,但更多的人只是呆呆地站在那裡,看著那四輛車在大樓正門前依次停穩。
車門幾乎是同時開啟的,下來的人清一色穿著深色西裝,神情嚴肅,動作利落,其中幾個人手裡提著黑色的公文包,走路的步伐快而穩。
蘇雲最後一個下車。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風衣,裡面是黑色的高領毛衣,花白的短髮被晨風吹得有些凌亂,但她沒有去理。她的目光掃過那些站在院子裡的機關幹部,像是在確認什麼,然後邁步走進了市委大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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