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桌後面，坐著一個女人。
她大約五十出頭，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西裝外套，裡面是白色的襯衫，領口沒有系絲巾，只是簡單地敞開著。
她的頭髮剪得很短，齊耳的長度，花白的髮絲梳得一絲不苟。
她的臉型偏方，五官不算精緻，但組合在一起卻有一種極其強烈的氣場——那種氣場不是刻意營造出來的，而是長年累月在紀檢戰線上摸爬滾打之後，自然而然淬鍊出來的一種剛硬。
她就是蘇雲。
省紀委副書記，全省紀檢系統公認的“鐵娘子”。
坊間傳聞，她這輩子親手送進監獄的廳級幹部不下十個，處級幹部更是數不勝數。
有人在背後叫她“滅絕師太”，但更多的人——尤其是那些被她查辦過的貪官——在提到這個名字的時候，會不由自主地壓低聲量。
“池瑜同志，請坐。”
蘇雲站起身，從辦公桌後面繞出來，伸手指了指沙發。
她的聲音不算響亮，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
池瑜在沙發上坐下，儘量讓自己保持筆挺的坐姿，但肋骨處的疼痛讓她的身體微微發僵。
蘇雲的目光從她額頭的紗布上掃過，又落在她微微顫抖的左手上，然後緩緩開口。
“你的事，我聽說了。高速公路上被人動了手腳，能活著到這裡，不容易。”
“讓蘇書記見笑了。”
“見笑？”
蘇雲搖了搖頭，表情嚴肅，“我不覺得好笑。一個公安局長，在省城的高速公路上被人蓄意製造車禍，這件事本身就說明了問題的嚴重性。你的這份舉報材料，我在你來之前已經大致翻閱了。涉及的問題很嚴重，涉及的人也很敏感。池瑜同志，你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
池瑜從公文包裡取出那份厚厚的舉報材料，雙手遞到蘇雲面前，“蘇書記，這是我到平川市任職以來，在偵辦‘9·15’高翰林被殺案過程中，深挖出的涉及平川市部分領導幹部嚴重違紀違法問題的舉報材料。材料中的每一項指控都有相應的證據支撐，包括但不限於：證人證言、銀行轉賬記錄、審計報告原始資料、部分通話錄音文字稿，以及大量財務憑證的影印件。材料的最後幾頁，是我對證據鏈完整性的自我評估——我需要坦誠地告訴蘇書記，目前最關鍵的物證之一，也就是韓鐵軍提到的那個包含嶽崇山受賄錄音的隨身碟，還留在龍吟山莊內部。我的同事正在設法取出。除此之外，其餘的指控都有實物證據或證人證言支撐，足以形成完整的證據閉環。”
蘇雲接過材料，沒有急著翻看，而是把它放在茶几上，用右手的手指輕輕按在封面上。
她的目光落在池瑜的眼睛裡，看了很久。
“你知道這份材料一旦正式立案，會牽出多少人嗎？”
“根據目前的證據，初步預估：一名正廳級幹部、兩名副廳級幹部、至少五名處級幹部，以及平川市最大的民營企業龍騰集團的核心管理層。涉案總金額預計在十億元以上。”
蘇雲沉默了片刻。
十億元以上。
這個數字放在任何一個地級市，都足以引起官場的一場大地震。
更何況，這背後還牽扯著一個市委書記和一個市紀委書記。
“池瑜同志，”蘇雲再次開口時，聲音裡帶上了一種過來人的審慎，“我在紀檢系統幹了快二十年，見過太多類似的案子。很多案子，查到一半就查不下去了——不是證據不夠，而是阻力太大。你今天遞上來的這份材料，從你個人的角度來看，可能只是你職責範圍內的一次正常的案件深挖。但從整個官場的角度來看，你是在挑戰一整套盤根錯節的利益格局。你想過後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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