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堯的身體微微前傾,聲音裡帶上了一種壓迫感。
“意味著殺人的事,可能最後會算到你的頭上。唐震可以說他是主謀,但具體動手殺人的人,是你安排的。你是執行者。法官量刑的時候,執行者和主謀之間的差別,你應該清楚。”
唐堯猛地抬起頭,臉上終於浮現出了明顯的驚恐。
他想說話,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只發出了幾聲斷斷續續的嗚咽。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艱難地擠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我……我沒有殺人。高翰林那是意外……我安排的人只是想嚇唬他一下,讓他閉嘴。我沒讓他們下死手。是他自己掙扎的時候撞到了頭,是意外。還有鍾濤那事,我也只是說教訓一下他,別讓他亂說話。我叔叔他……他把我推到前面去頂雷,現在又想讓我把所有罪都認了,我不認!池局長,我是被唐震利用的!我最多算個幫兇!”
池瑜看著他,沒有說話。
她在心裡迅速判斷著唐堯這番話的可信度。
從法理上講,主謀和執行者之間的確存在區別。
但從唐震和唐堯的相處模式來看,唐堯從來不是單純的執行者。
他在龍騰集團的權力架構中扮演著極其重要的角色,幾乎是唐震的全權代理人。
他主動去找鍾濤行賄,主動安排監控韓鐵軍,主動操縱轉移資金的渠道,這些都不像是一個被動執行的人會做的事。
但她沒有急著戳穿他。
審訊是一門藝術,有時候需要給嫌疑人留出一條看似可以脫身的小路,等他走上去之後,再一點一點地收窄。
“你說的這些,我需要證據來驗證。”池瑜的聲音聽起來似乎是相信了他幾分,至少沒有完全否定,“如果你真的只是唐震的幫兇,那我建議你把所有的事實都說清楚。
比如,唐震和嶽崇山之間的關係,你掌握多少?比如,唐震在省裡經營的那些關係,有哪些?比如,唐震在案發前後轉移出去的那些錢,去了哪裡?你如果主動交代,並且這些情況經查證屬實,在法律上可以從寬處理。”
她故意把“省裡的關係”這四個字說得很重,同時仔細觀察著唐堯的反應。
唐堯的瞳孔明顯收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原狀。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聲音壓得很低:
“省裡的關係……我叔叔他……他和省裡的很多人都有來往。但他只跟幾個最重要的人直接聯絡。那些人是誰,只有他自己知道。我……我也是透過唐震的司機安排見面,才能接觸到一些。而且,很多話都是避開人的,我聽不到。”
池瑜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唐堯在躲避這個問題。他不是不知道,他是不敢說。
這說明“省裡的關係”背後的人,讓他感到恐懼,即使在目前這種已經身陷囹圄的情況下,他依然覺得不說比說了更安全。
“唐堯,你現在坐在這裡,離邊境只有幾百米。你想想看,那些人現在在哪裡?他們會來救你嗎?唐震在看守所裡怎麼樣,你想不想知道?”
池瑜的聲音不重,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精準地割在唐堯的心理防線上。
“你叔叔和你一樣,剛進去的時候以為自己還有人罩著。現在,他每天都在向審訊人員交代問題,連吃飯都顧不上。你以為的那些關係,早就散了。大難臨頭,誰還顧得上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