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文軒看著她，目光溫和而專注，和十七年前在合歡樹下看著她時一模一樣。
“謝謝你。”池瑜說。
她的聲音很輕，但她的眼神卻有一種卸下防備後的真誠。
秦文軒微微一怔，然後笑了。
那笑容裡有一絲苦澀，也有一絲釋然。
“謝我什麼？我什麼都沒做。你拼死拼活地把那些人送進了監獄，我卻只能坐在這裡等你醒過來。池瑜，我有時候真覺得自己挺沒用的。”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背，聲音變得沙啞。
“嶽崇山被帶走那天，他走之前給我打了個電話，說了一句話。他說，‘文軒，我本來想把書記的位子留給你。但現在看來，也許你才是那個最聰明的人。你從來沒有上過我的船。’”
池瑜沒有說話。
“他走了之後，市委的工作暫由省裡派的副書記代管。省委組織部的領導找我談了話，說我的工作表現一直不錯，在嶽崇山的問題上也沒有發現違紀違規的問題。他們說，希望我能在市委副書記的位子上多擔一些責任。”
秦文軒抬起頭，看著她，眼神里有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
“池瑜，你說我是不是真的像嶽崇山說的那樣，從來沒有上過船？還是說，我只是太膽小，不敢上船，也不敢下船？”
池瑜看著他，看了很久。
“秦文軒，”她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疲憊，“這世上的人，大多數都是這樣的。既沒膽子做壞人，也沒勇氣做好人。你能在船上待了這麼多年，卻沒有溼了鞋，已經是很難得了。以後的路，你自己看著走。但我想告訴你一句話，趁你現在手裡還有權力，還能為平川做點事的時候，別辜負了這座城市。”
秦文軒沉默了。
陽光從窗簾的縫隙裡照進來，落在兩個人之間那道看不見的距離上。
窗外傳來鳥兒清脆的叫聲，和遠處街道上隱約的汽車鳴笛聲。
一切都顯得那麼平靜，彷彿這座城市已經恢復了它本來的樣子。
可池瑜知道，在這平靜的表象之下，還有無數的暗流在湧動。
嶽崇山倒了，王文博倒了，宋明遠倒了，李洪權倒了。
但在這四個名字的背後，還有三十多個從唐震的賬本上挖出來的、仍然在逃或仍在職的涉案人員。
他們中，有的人和嶽崇山一樣，是唐震的保護傘；有的人是唐震的白手套，替他洗錢、替他打理生意；還有的人，是那些隱藏在省裡的、比嶽崇山級別更高、權力更大的存在。
這些人的名字，有一部分已經被唐震的賬本和韓鐵軍的錄音記錄下來了。
但還有一部分，藏在更深的水底，暫時還看不清楚。
她的戰鬥，從平川開始，但也許不會在平川結束。
“那些賬本里的人，都會查嗎？”池瑜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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