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雲正站在窗前接電話，看到池瑜進來，朝她做了一個“稍等”的手勢。
池瑜會意，在沙發上坐下，安靜地等著。
蘇雲的聲音斷斷續續地飄過來，但她聽不太清，也無意偷聽。
她的目光落在蘇雲辦公桌上攤開的一份檔案上，隱約能看見紅色的密級印章。
大約兩分鐘後，蘇雲結束通話了電話，回到辦公桌前坐下。
她的臉色比上次見面時更差，眼角的皺紋像是突然深刻了許多，花白的頭髮雖然梳得整齊，但鬢角處有幾縷散落下來，顯得有些疲憊。
“溫行遠。”池瑜沒有寒暄，直接說出了這個名字。
蘇雲沒有立刻回應。
她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冷茶，然後把杯子放回原處，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摩挲了幾圈。
這個動作她做了將近半分鐘，才緩緩開口。
“溫行遠。”她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語氣很平，但每個字都咬得極重，“你確定唐堯說的是他？”
“確定。”池瑜說，“唐堯在昏迷前說出了‘溫行遠’三個字。我當時就把錄音筆拿到了手。錄音裡的原話是，省裡的人……有一個是省政法委的，姓溫……還有一個……是省裡的大領導……比我叔叔還要高……那個人，才是真正的……然後他就開始抽搐，最後說出來‘溫行遠’這個名字。他的原話和語音資料我都帶回來了。”
她從口袋裡取出錄音筆，輕輕放在蘇雲的辦公桌上。
蘇雲盯著那支錄音筆看了幾秒鐘，然後伸出手，把它拿起來，在手裡掂了掂。
那支錄音筆很小巧，和一支鋼筆差不多大小，黑色的外殼上還沾著些許唐堯的汗漬。
蘇雲把錄音筆握在手裡，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溫行遠是什麼人嗎？”她問。
“知道一點。”池瑜說，“原省政法委副書記，退下來之後擔任省委巡視組組長。在省裡政法系統經營了數十年，人脈極深。但這個人表面上很低調，平時不顯山不露水，反而在全省政法系統裡口碑不錯，被認為是‘老黃牛’式的幹部。”
“對。老黃牛。”
蘇雲苦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滿是譏諷和苦澀。
“我們紀檢系統內部，之前也有人注意到他。但一直沒有實錘。他在政法系統幹了一輩子，反偵察能力極強。不貪大錢，不收貴重禮物，從來沒有在他名下發現過任何大額資產。他的妻子在省婦聯工作，兒子做生意的在海南，看起來和唐震沒有交集。
我這邊的人曾經試著從他的社會關係入手查，但查了半年，什麼都沒查出來。這個人最大的本事，就是把自己藏得滴水不漏。”
“他沒有和唐震直接接觸，不代表他沒有在唐震的棋盤上出現。”
池瑜說，“唐堯的供詞裡還有一句話，我還沒來得及告訴你。他說唐震每次在龍吟山莊接待重要人物的時候，最後做決定的人從來不是唐震自己。唐震會把人請進去，然後自己退出來。留下兩三個人在裡面談。這些人裡，有嶽崇山、王文博，也有幾個他沒見過但知道是省裡來的。而溫行遠，很可能就是其中之一。”
“這些話，唐堯在錄音裡說了嗎？”蘇雲連忙問。
“有一部分。”池瑜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打印出來的文字稿，遞到蘇雲面前，“這是唐堯在錄音裡提到的全部內容。我的人已經做了文字整理。
其中有一段話很關鍵，唐堯說，我叔叔的龍吟山莊看起來是他的，實際上山上面還有一個別院，在山莊後面翻過去。那個地方只有少數人能進去。每次有重要客人來，我叔叔就把人帶到那裡，自己在外面等著。有幾次我遠遠看到，出來的人裡有溫行遠。他每次都是坐別人的車來，從後門進去。自己從來不開車，也不帶司機。”
蘇雲快速瀏覽著那份文字稿，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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