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定國看向蘇雲。蘇雲已經拿起了手機，快速撥出一個號碼，對接聽的人沉聲吩咐了幾句。結束通話電話後，她對池瑜說：
“我已經讓省紀委的技術科和你們的技術科對接了。保險櫃裡的所有物品都還在省紀委的物證室，目前只做了初步清點。技術科的人會逐件排查，有手機馬上就報。”
池瑜點了點頭。她的目光轉向陸定國，欲言又止。陸定國察覺到了，抬了抬下巴：“你說。”
“陸組長，如果老鵰說的是真的，那麼這個案子就不僅僅是涉黑涉腐了。溫行遠和陸明堂都是省高院的人，一個是原政法委副書記，一個是原法官。
他們如果都出現在石巖被殺的現場，或者事後第一時間在場，那就說明石巖的死不是唐震自己決定的。
唐震沒有那個膽子殺警察——是賀國章授意，溫行遠點頭，陸明堂配合。這些人合謀害死的，是一個正在執行任務的公安幹警。”
會議室裡的空氣像被凍住了。陸定國的臉色沉得像一塊鐵。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這條線一旦查實，性質就徹底變了。殺害臥底警察，在任何一個國家都是最嚴重的罪行之一。石巖的家屬等了五年，不能讓他們再等下去。”
蘇雲介面道：“我馬上讓人去查後山別院保險櫃的物證。另外，唐震寫的那幾頁材料裡，和這件事有關的細節也需要重新審。如果唐震知道那天晚上都有誰在場，他為什麼之前不說？他是在等什麼？”
“他在等賀國章倒臺。”池瑜說，聲音很輕，但很篤定，“唐震知道石巖的死牽扯太高，他之前不敢說。現在溫行遠已經進去了，賀鵬也被抓了，他才敢把賀國章的名字說出來。至於那天晚上都有誰在場，他可能早就知道，只是怕說出來之後，自己的命就真的保不住了。他跟我提條件的時候，只談錢和命，從來不肯把殺人的事情說透。現在老鵰開了口，唐震就再也藏不住了。”
陸定國緩緩站起身，走到會議室側面的窗前。外面天已經陰了下來，灰濛濛的雲層壓得很低，像快要下雪。他背對著池瑜和蘇雲，聲音從窗邊傳來，帶著一種沉重的分量：
“我們等了這麼久，就是想把證據坐實。現在老鵰的口供如果被那段影片證實，溫行遠和陸明堂就徹底翻不了身。賀國章也會被逼到死角。
但越到這個時候，越不能亂。所有的取證手續、所有的訊問程式，都要嚴格依法。尤其是對賀國章——他是省政協副主席，身份特殊。我們寧可慢一天，也不能讓這個案子在程式上出任何問題。”
池瑜和蘇雲都點了點頭。陸定國轉過身來，目光落在池瑜身上，語氣忽然放柔了幾分：“池瑜，你這次說完了就回醫院去。蘇雲，你安排人看著她，別再讓她往審訊室跑了。”
蘇雲瞥了池瑜一眼，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我可看不住她。這丫頭真跑起來，你們男同志都追不上。”
池瑜沒有接這個玩笑。她望著陸定國，認真地說：“陸組長，我想去一趟物證室。我要親眼看看那個保險櫃裡到底有什麼。”
陸定國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同意了。“讓肖克推你去。注意身體。”
物證室在省紀委大樓的地下二層。池瑜坐著輪椅，被肖克推著穿過一道又一道厚重的鐵門，最後停在一間恆溫恆溼的白色房間裡。房間很大，四周是一排排灰色的金屬櫃，每扇櫃門上都貼著編號和封條。房間中央擺著一張不鏽鋼的工作臺，檯面上鋪著幾塊黑色的絨布，上面擺滿了從後山別院保險櫃裡取出來的東西——檔案、合同、賬冊、印章、幾個隨身碟、一些舊照片。
負責物證管理的技術員已經在等他們了。那是一個戴著白手套的年輕女警，頭髮用網兜挽得一絲不苟，鼻樑上架著一副細框眼鏡。她看到池瑜坐著輪椅進來，微微怔了一下，隨即立正敬禮：“池局，我是省廳物證技術科的林雪。保險櫃裡的物品一共登記了一百零三件。按照蘇書記的指示，我們重新對每一件物品進行了編號和篩查。目前，沒有在保險櫃裡發現手機。”
池瑜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老鵰說手機在保險櫃最底層，但保險櫃已經清點過了，裡面沒有手機。是老鵰在撒謊？還是手機在搬動保險櫃的過程中遺失了？或者，有人先一步拿走了？
“保險櫃搬回來的時候，是誰負責開櫃的？有沒有人提前開啟過？”池瑜問。
林雪認真回答：“保險櫃是在現場直接用吊裝車運回來的，全程有執法記錄儀跟蹤拍攝。回來後，我們在物證室的監控下開櫃，開櫃時省紀委的兩位同志也在場。櫃子裡所有東西都在這裡，沒有一件丟失。”
池瑜讓肖克把她推到工作臺前。她看著檯面上那堆密密麻麻的紙件和雜物，目光一點一點地掃過去，最後停在了那個保險櫃本身上。櫃子就放在物證室的一角，是一件老式的鐵皮保險櫃，大約一米二高，櫃門已經被開啟，裡面黑洞洞的。
“櫃子搬回來的時候，裡面有沒有隔層？底板是不是雙層的？”池瑜突然問。
林雪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我們檢查過櫃子的內部結構，底板是單層的。但邊角處有一些不正常的磨損，像是被撬過。不過已經很舊了，不像是近一兩天弄的。”
池瑜的眼睛微微眯起。她盯著那個鐵皮保險櫃，像要從上面看出什麼名堂來。“如果手機在搬動前就被拿走了，那拿走它的人，只可能是老鵰自己，或者是賀鵬。賀鵬不可能，他連後山別院都很少去。老鵰說手機在保險櫃裡，可手機不在。這說明要麼老鵰說的是假的，要麼有人在他落網之前就把手機拿走了。老鵰是最後一個接觸保險櫃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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