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找我。”池瑜說，語調沒有起伏。
“對。”老鵰靠在椅背上，沒有掙扎，也沒有笑意。他看了一眼池瑜坐的輪椅，又把目光移回她的臉上，“你受了傷。不是那天晚上弄的。之前就有傷。”
“你叫我來，不會是為了關心我的傷。”池瑜說。
“當然不是。”老鵰說，“我叫你來，是想告訴你一件事。關於賀鵬，也關於石巖。但我要你答應我一個條件。”
池瑜沒有說話。她知道，審訊時最忌在對方提出條件時表現出興趣。尤其是老鵰這樣的人——他不會輕易說話。一旦他開口，說出來的話就可能牽動全盤。
見池瑜不接話，老鵰也沒急。他把頭向後仰了仰，用一種近乎懶散的姿勢坐著，但池瑜注意到，他後頸的肌肉一直緊繃著，像一頭雖然被縛住但依然沒有放棄逃走的獸。
“我的條件很簡單。”他說，聲音很輕，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我不想死。我只想活著。你保我不死，我就把知道的全告訴你。包括石巖死的時候，都有誰在場。”
池瑜的表情沒有變化，但心裡已經飛快地轉了幾個彎。她當然不能隨便承諾一個嫌疑人“不判死刑”，這不合規矩。但她可以告訴他，坦白從寬、重大立功，法律自有明文。只是這些話，現在說出口，反而像是被對方牽住了鼻子。
“你先把想說的說清楚。我不是來聽你談條件的。要談，跟你的律師去談。你不想跟警察說，現在就可以離開。”池瑜的語速很慢，但字字清晰。
老鵰笑了起來。那笑容很冷，像冬天山裡的石頭被凍裂時露出的新茬。他看了一眼站在池瑜身後的肖克，說：“我要單獨和她說。其他人都出去。”
“不可能。”肖克厲聲道。他剛要上前，池瑜抬了抬手，攔住了他。
“你們都出去。在外面等著。”池瑜說，聲音不大，但很穩。
肖克臉色變了：“池局！”
“出去。”池瑜重複了一遍。
肖克咬了咬牙，又看老鵰一眼，最後還是和其他人一起退了出去。他們並沒有走遠，就站在門外的單向玻璃後面，隨時準備衝進來。
審訊室裡只剩下池瑜和老鵰兩個人。燈管在頭頂發出細微的電流聲。池瑜靠在輪椅上，目光平靜地直視著老鵰。
“現在你可以說了。”她說。
老鵰把身體往前傾了傾，鐵鏈在地面上發出嘩啦的聲響。他看著池瑜，眼睛像兩口深井，看不見底。
“石巖死那天，一共五個人在場。我，唐震的人，還有賀鵬。另外兩個，一個叫溫行遠，一個叫陸明堂。”
池瑜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溫行遠和陸明堂都在場？如果這是真的，那麼他們就不是事後包庇，而是直接參與。
“你怎麼能證明？”池瑜問。
“龍吟山莊後山那個別院，你們抄過了。裡面有個保險櫃，櫃子最底層有個手機。手機裡存著一段影片。拍的是我們那天從後山抬東西出來。那天晚上霧大，鏡頭抖得很，但人臉不會認錯。”老鵰的聲音像在唸一段已經背熟的經文，平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池瑜的瞳孔縮了縮。那個保險櫃他們已經搬走了，但裡面全是檔案。他們還沒有來得及把每一個物件都篩查一遍。如果真有一部手機藏在最底層，那他們可能還沒有發現。
“你說的‘抬東西’，”池瑜慢慢地說，聲音沉得像是從喉嚨裡碾出來的，“是什麼？”
老鵰看著她，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一個長條袋子。裡面裝的是石巖。”
審訊室裡的空氣像被抽走了一半。池瑜的手指在輪椅扶手上慢慢收緊，指節泛白。她盯著老鵰的眼睛，像要把他整個人都釘死在椅子上。
過了很長一段時間，她緩緩開口：“你還有別的話嗎？”
老鵰搖搖頭：“該說的我都說了。現在輪到你了。我能不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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