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克在旁邊接了一句:
“後山別院我們搜的時候,保險櫃是鎖著的。但鎖具不復雜,有被開啟的痕跡。可能是老鵰拿走了手機,也可能是賀國章的人在我們之前動了手。
現在需要調取後山附近近幾天的監控,看有沒有車輛進出。不過後山那個地方,監控覆蓋有限,不一定拍得到。”
池瑜沉默了片刻,然後對林雪說:
“把保險櫃的底板重新仔細檢查一遍。尤其是那些磨損比較厲害的地方。手機這種東西不大,可能被塞在夾層裡,或者粘在某個隱蔽的位置。我不想漏掉任何一樣東西。”
林雪立刻招呼同事,從角落裡取來強光手電和撬棍,蹲下身對保險櫃內部做起了細緻的檢查。肖克也湊過去幫忙。
池瑜坐在輪椅上,身體微微前傾,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們手中的動作。她的呼吸有些急促,肋骨的傷在安靜下來之後又開始一陣陣地發疼。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大概過了十幾分鍾,林雪忽然“咦”了一聲。她從保險櫃底部與側板的接縫處,用鑷子夾出了一塊黑色的東西。那東西只有指甲蓋大小,看著像一塊膠布。池瑜和肖克同時湊了過去。
那是一個用黑色絕緣膠帶緊緊包裹著的微型裝置。林雪小心翼翼地撕開膠帶,裡面赫然是一張黑色的SI和一個小巧的隨身碟。隨身碟只有半截小拇指大小,上面沒有品牌標識,外殼已經有些磨損。
“不是手機。是隨身碟。”林雪把隨身碟放在一個透明的證物袋裡,展示給池瑜看,“膠帶粘在保險櫃最底部的接縫處,位置很隱蔽。如果不是特意檢查,根本不會發現。”
老鵰說的“手機”,在口供裡可能只是隨口一說。或者,他故意把隨身碟說成手機,混淆視聽。但池瑜此刻已經顧不上去追究這些了。她死死地盯著那個小小的隨身碟,像是裡面藏著整個世界的重量。她低低地說了一句:“拿去讀。讓技術科的人用無菌桌上型電腦讀取,不許聯網。先做資料映象,再開啟。我要知道里面有什麼。”
林雪立刻去辦。肖克推著池瑜往電梯間走。池瑜的手抓著輪椅的扶手,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她的眼睛亮得有些嚇人,像是有一團火在她瞳仁深處燒著。
大約一個小時後,在省廳網安總隊的無塵技術室裡,那個隨身碟的內容被成功讀取了。裡面只有一個資料夾,資料夾名為“石巖”。資料夾裡有一段影片,以及三個文件。
池瑜沒有進技術室。她坐在隔壁的觀察間裡,透過單向玻璃看著裡面的技術人員操作。肖克和另外兩名專案組的同志站在她身後。技術人員開啟影片時,池瑜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影片的拍攝時間確實是在夜晚。畫面很暗,只能看到幾束手電光和幾道模糊的人影。拍攝角度很低,像是有人把手機或者攝像頭藏在衣服口袋裡,鏡頭對著地面,偶爾抬起拍到前方。畫面抖動得厲害,不時有喘息聲和腳步聲傳出來。大約在影片進行到兩分鐘的時候,一個聲音忽然從畫面外傳來,又遠又模糊,但池瑜還是聽清了。
那是幾個男人在說話。嗓音壓得很低,語調卻無比冰冷。
“……抬過去,埋深一點。這地方不會有人來……”一個聲音說。
“賀局說了,今晚的事,誰都不能說出去。誰說了,自己知道後果。”另一個聲音接了一句。
然後畫面裡出現了一塊被白布裹著的長條形物體。兩個男人抬著它,從鏡頭前緩緩走過。那物體沉甸甸的,中間微微下墜,白布的一角露出了什麼灰白色的東西,在微弱的手電光中一閃而過。
池瑜只覺得自己的心臟被人狠狠攥了一把,攥得她喘不過氣來。她放在輪椅扶手上的手猛地收緊,指甲幾乎摳進坐墊裡。她認得影片裡的地方——那是一條通往後山深處的小徑,兩側都是半人高的野草。就在幾天前,她的人剛在那裡找回了石巖的遺骨。
白布裡的,是石巖。
影片還在繼續。池瑜的眼眶燙得厲害,視線變得模糊。但她沒有低頭,也沒有移開目光。她死死地盯著畫面裡的那幾個人影,盯到眼睛發酸,盯到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順著她的面頰滾落下來。
她沒有去擦。
影片裡出現了溫行遠的聲音。池瑜記得他的聲音——在省委招待所裡,他曾用那種從容的、略帶疲倦的嗓音和她說過話。現在,那個聲音正從影片深處傳出來,像一把刀,割開了這座城市的最後一層遮羞布。
“這地方以後別用了。把他手機卡拔了,卡帶著,手機衝乾淨。衣服也都燒了,別留東西。”
然後是陸明堂的聲音,急促而尖細:“溫書記,這……這件事我實在……我沒想到會這樣……”
“你沒想到?”溫行遠的聲音忽然冷了下去,“當初你拿卷宗的時候,就該想到這一天。現在人死了,你說你沒想到?晚了。你我現在是一條船上的人。往前走,還能活。往後退,只有死。”
影片在幾聲雜亂的腳步聲中戛然而止。螢幕上的畫面定格在一團模糊的黑影上,像一口深不見底的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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