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行遠和陸明堂被正式批捕的那天，池瑜沒有去現場。她只是站在辦公室的窗前，看著窗外那株老槐樹在冷風中掉光了最後幾片葉子。
蘇雲打電話告訴她這個訊息的時候，她只說了一句：
“好。”
然後便沉默了。蘇雲也沒多說什麼，兩人在電話裡各自靜了半分鐘，然後各自結束通話。
一個月後，池瑜的身體恢復得差不多了，至少肋骨的傷不再像之前那樣，每次呼吸都像有人拿著銼刀在骨頭上打磨。她開始正常上班，恢復到一天工作十幾個小時的狀態。駱家輝勸過，沈若溪也勸過，但她照舊。她那間辦公室的燈，總是市局大樓裡亮得最早、滅得最晚的一盞。
平川的冬天很冷，空氣裡總是帶著一股溼漉漉的寒意。唐震的案子已經移送檢察院審查起訴了，溫行遠和陸明堂被省紀委移交司法，賀鵬和老鵰的案子由省廳專案組繼續深挖。
平川市局的日常警務也在慢慢恢復正軌，但池瑜知道，倒下一個唐震，不等於天下太平。
黑惡勢力像是地裡的草，燒了老根，新根還會冒出來。尤其平川地處三江交匯，水陸交通便利，又緊鄰省城，人流物流密集，天然就是黑惡勢力滋生的溫床。
果不其然，入冬後不久，幾起奇怪的案件開始冒頭了。
最早引起池瑜警覺的是一起失蹤案。報案的是平川市理工學院的一名輔導員，叫顧曉雯，三十二歲，披肩發，臉上總是掛著一副過度擔心的表情。
她來市局報的是班上一個叫林小樂的女學生失聯兩天了。
池瑜當時正和駱家輝在辦公室裡商量年底的治安清查方案，聽值班民警說有人來報失蹤，本來想按正常程式交轄區派出所處理。但駱家輝多問了一句：
“那學生平時怎麼樣？有沒有和家裡人聯絡？”
顧曉雯在筆錄裡說：
“林小樂平時挺開朗的，最近兩個月像變了個人似的，上課走神，成績也掉了很多。有時候半夜了還悄悄回宿舍，渾身煙味，衣服也穿得……
跟以前很不一樣。我問過她幾次，她都說沒事。可我覺得她肯定有事。前天下午她出了學校，之後再沒回來。手機也打不通。”
池瑜合上手裡的檔案，抬起頭來。她想起最近一個月裡，平川市區已經連續發生了好幾起年輕女性失聯的事件。有的報警了，有的沒報警。
但據基層派出所反饋，失聯的人大多在二十歲上下，不是大學生就是剛工作的姑娘，失聯前都有個共同點——頻繁出入市區東城的一處娛樂場所集聚區。
“你去轄區派出所，把最近三個月所有年輕女性失聯的案子都調上來，做一次串並。”池瑜對沈若溪說，“另外，把那個片區近期的警情資料也調出來。看看有沒有異常的報警，比如噪音擾民、打架鬥毆、消費糾紛之類的。”
沈若溪很快就回來了，把一組資料擺在了池瑜面前。東城娛樂場所集聚區，主要有兩條街，一條叫青雲街，一條叫寶華路。
兩條街呈十字交叉，兩旁全是KTV、酒吧、足療店和棋牌室。這地方的警情量佔全市娛樂場所警情的三分之一以上，但真正立案的卻很少。
多數都是消費糾紛、噪音投訴之類的小事，來了警察就散，走了又鬧，週而復始。最近三個月，有據可查的年輕女性失聯案件有七起，其中四起是大學生，三起是外地來平川打工的年輕女孩。
她們失聯前的行蹤軌跡，都指向了青雲街和寶華路交叉口附近一家叫做“夜色撩人”的KTV。
“夜色撩人。”池瑜唸了一遍這個名字。這名字俗氣中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黏膩，像一塊已經發軟的口香糖，粘在人的鞋底上，甩都甩不掉。
“這家KTV的法人代表叫張金龍，外號‘金爺’，社會關係很雜，以前因為組織賣淫被查過兩次，但每次到了檢察院那邊都因為證據不足退了回來。
後來這小子就消停了幾年，最近又冒出來，把店面重新裝修了，生意還挺好。”駱家輝說，“不過現在還沒直接證據證明那些失聯的女孩和他有關。我們需要進一步摸排。”
池瑜點了點頭。她太清楚這種案子的路數了。年輕漂亮的姑娘被誘騙進店，以高薪招工為由簽下不平等合同，然後慢慢被控制，甚至被逼迫接客。當事人不敢報警，家裡人又找不到人。等事情揭開蓋子的時候，往往已經過去很久，證據也散得差不多了。這種事，拖得越久，受害人越危險。
“若溪，你對那家KTV的工商註冊資訊和經營背景做一次深度排查。不要直接進店，先在外圍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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