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啟雲,四十五歲,平川本地人,早年因賭博罪被判過三年,出獄後做起了“經紀公司”,專給各類娛樂場所輸送服務員和陪唱。他的公司表面上是合法的人力資源中介,實際上暗中操控著不少年輕女孩。
“向啟雲和唐震有沒有關係?”池瑜問。
“目前沒有發現直接關係。向啟雲和唐震應該是兩條線上的。唐震做的是大買賣,向啟雲這種屬於小蝦米。但小蝦米吃飽了泥,也能長成大龍蝦。他旗下的娛樂服務公司,簽約的女孩有上百人。其中相當一部分人就是二十歲上下的年輕姑娘,多數來自外地農村。”沈若溪把一份員工名冊影印件遞給池瑜,“這些女孩大部分沒有正式合同,也沒有繳納社保。工資走的是現金,或者透過微信轉賬。管理她們的人叫‘傑哥’,是向啟雲手下的一個馬仔,在青雲街一帶很有點名氣。”
“那個失聯的林小樂,和向啟雲的公司有沒有交集?”
“這個還在查。不過,林小樂失聯前頻繁出入的那片區域,就是向啟雲的公司註冊地址附近。她的手機最後一條通話記錄是和寶華路上一個公共電話亭打出去的,通話時長不到一分鐘。所以,不排除她被人約到那裡,然後被人控制。”
池瑜把材料合上,對駱家輝說:“走,去青雲街轉轉。”
兩人沒開警車,坐的是一輛便衣組借來的舊款桑塔納。青雲街白天比晚上要冷清得多,兩旁的KTV和酒吧大多還沒開門,只有幾個清洗門窗的工人蹲在路邊抽菸。寶華路和青雲街的交叉口有一個小廣場,廣場邊上圍著幾棟老舊的商住樓。一樓全是門面,二樓以上是各種小旅館和群租房。“夜色撩人”KTV就在交叉口東側,一棟六層商業樓的二三層。白天看去,招牌灰撲撲的,一點也看不出晚上會有多熱鬧。
池瑜沒有走近那家KTV,而是在廣場南邊的一家早點鋪裡坐下,要了一碗豆腐腦和兩根油條。駱家輝坐在她對面,要了碗豆漿。兩個人不動聲色地打量著街面。
“看那個。”池瑜用筷子輕輕點了一下窗外。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從寶華路一側的巷子裡走出來,身後跟著兩個穿著運動服的年輕女孩。女孩們低著頭,手裡拎著化妝包,腳步很急。中年男人叼著煙,不緊不慢地走在前面,像放羊一樣。
“這人眼熟嗎?”池瑜問。
駱家輝瞅了一眼:“像是向啟雲手下的那個‘傑哥’。我昨晚上看照片了,應該就是。”
池瑜放下筷子,擦擦嘴:“跟上她們。看看進了哪個門。”
駱家輝丟下幾塊零錢,和池瑜一前一後出了早點鋪。那兩女一男繞過廣場,走到“夜色撩人”KTV背後的一條窄巷裡,從一扇隱蔽的鐵門進去了。池瑜和駱家輝沒有跟得太近,只在巷口拐角處停住了。他們看見那扇鐵門上方貼著一個不大的紅色燈箱,上面寫著“員工通道”幾個字。燈箱旁邊掛著一個攝像頭,鏡頭正對著巷口。
“白天從後門往裡送人,這KTV不簡單。”駱家輝低聲道。
池瑜沒作聲。她掃了一眼巷子兩側,看見有幾戶做小生意的,賣烤串的、修鞋的、開鎖的,還有一家成人用品店。這些鋪面白天沒什麼生意,但招牌都還亮著。她注意到巷口斜對面有一個修鞋攤,一個老頭正靠在牆根下打瞌睡。
池瑜走過去,蹲在修鞋攤前,從兜裡掏出一張十塊的票子,說:“師傅,麻煩幫我看看這雙鞋,後跟有點開線。”
老頭睜開眼,看了看她的鞋,又把目光移到她臉上,慢吞吞地說:“開線?哪開線了?這鞋好好兒的。”
池瑜把鞋脫了遞過去,乘機壓低聲音:“師傅,跟您打聽個事。後面那巷子裡,經常有年輕姑娘進去,是幹什麼的?我妹妹前兩天也說要來這邊上班,我擔心她。”
老頭抬頭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渾濁,但分明帶著幾分警惕。他接過鞋,翻來覆去地看,嘴裡嘟囔著:“這鞋沒開線,你走路走多了,後跟磨了點。不礙事。”
池瑜又遞過去一張五十,塞在老頭的手裡:“您就跟我直說。我妹妹二十歲,好幾天沒回家了,我著急。”
老頭捏了捏那五十塊錢,猶豫了好半天,終於壓低聲音說:“那些女娃娃,進去容易,出來難。你妹妹要是也進去了,就趕緊報警。別自己去找。那些人,不講道理的。”
池瑜還要再問,老頭卻不再說話,低下頭專心修起了那隻根本沒問題的鞋。池瑜穿上鞋,道了聲謝,走回駱家輝身邊。
“有情況?”駱家輝低聲問。
“這地方有鬼。林小樂她們的失蹤,和這裡脫不了干係。但那個老頭明顯不敢多講。”池瑜抬頭望了望“夜色撩人”那道隱蔽的後門,目光像刀子一樣在鐵門上颳了一遍,“回去讓若溪查一下這棟樓的結構。看看有沒有地下室、暗間之類。還有,今晚讓便衣在這條街上多布幾個點,看看晚上到底是個什麼光景。”
兩人離開青雲街時,天色已近傍晚。街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那些白天灰撲撲的招牌開始一個接一個地閃爍,整條街在暮色中慢慢換上了另一張臉。池瑜從後視鏡裡看著漸行漸遠的“夜色撩人”,那些霓虹燈已經亮了起來,紫色的、紅色的、幽綠色的光交織在一起,像一張剛剛張開的嘴,正準備吞掉這城市的又一個夜晚。
回到市局後,池瑜把所有人都叫到了會議室。她在白板上畫出了青雲街寶華路一帶的簡易圖,標註了“夜色撩人”KTV和“鑫泰”公司的位置。她環視了一圈,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林小樂的失蹤不只是個案。這條街上,很可能存在一個專門控制年輕女性的犯罪團伙。接下來,所有人進入狀態。這案子不破,那些姑娘就一天都在火坑裡。我們不能再讓類似石巖的事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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