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我會給省廳打電話，讓他們出一個情況說明。唐堯現在這個狀態，不適合會見律師。
他的身體和精神狀況都不穩定，醫生建議暫緩任何形式的審訊和會見。如果對方要法律援助，就讓他們透過正規渠道申請。但所有會面申請，一律推遲到下週。下週之後，再說。”池瑜的語氣很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帶著精準的安排。
“霍瀾能接受嗎？”駱家輝問。
“他接不接受，不是我們需要考慮的問題。”池瑜說，“我們要考慮的是唐堯的生命安全。他說了不該說的話，現在他的命比他以為的還要值錢。”
駱家輝沉默了一秒，然後點了點頭。
他知道池瑜這麼安排的用意——唐堯現在是最關鍵的活證人。
他指認溫行遠的供詞，雖然沒有被完整地錄下來，但已經鎖定了幾處核心事實。
而那棟後山別院裡搜出來的證據，更是將溫行遠和唐震之間的交易直接釘在了紙面上。
在這種局面下，溫行遠最需要做的事，就是滅口。
“另外，唐震那邊，我也要見一次。”池瑜說。
“什麼時候？”
“明天上午。等我去省城把唐堯的情況和蘇雲書記碰完頭，回來就見。唐震必須知道，溫行遠已經暴露了。他的最後一張護身符，已經變成了一張燒了一半的紙。”
天亮後，一切都會明朗。
池瑜這樣想著，靠在椅背上，輕輕閉上了眼睛。
但她的手，始終沒有離開腰間的配槍。
窗外，黑夜正在慢慢褪去，東方已經開始泛出灰白色的微光。
新的一天，就要來了。
而這場從平川開始的風暴，正以一種不可逆轉的方式，朝著更高、更深、更暗的地方，席捲而去。
池瑜回到辦公室的時候，天邊已經泛起了蟹殼青。
她沒有開燈，只是坐在椅子上，透過窗戶望著遠處一點點亮起來的天際線。
身體很累，骨頭像被抽空了一樣，連呼吸都帶著鈍痛。
但腦子還在轉，一遍一遍地過著今晚的事，從那扇被踹開的木門，到鐵皮櫃裡滑出來的檔案包，再到那個簽著溫行遠名字的合同落款。
每個畫面都像燒紅的烙鐵，印在她的記憶裡。
駱家輝敲門進來的時候，手裡端著一杯從食堂打來的熱豆漿和一袋還沒拆封的包子。
他難得沒有穿警服外套，只穿了一件深色的毛衣，袖口挽到小臂，臉上的創可貼被汗水浸得有些翹邊。
他把豆漿和包子放在辦公桌上，自己拖了把椅子坐下，沒有說話。
池瑜拿起豆漿喝了一口。甜的。
她其實不喜歡甜的，但這個時候，熱乎乎的甜味反而讓她有了一點從冰水裡浮上來的感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