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告還沒寫完。”池瑜在蘇雲對面坐下，“我讓技術科繼續補充證據鏈，爭取在明天下午之前拿出第一版完整的調查報告。現在的主要問題是，溫行遠本人還沒動。
如果我們拿著這些東西去省紀委立案，他可能會在短時間內採取動作。這個人幹了這麼多年政法，他知道怎麼讓自己‘合法’地消失一段時間。甚至，他可能已經做好了出逃的準備。”
蘇雲沉默了一下，然後從抽屜裡取出一份紅標頭檔案遞給池瑜。
池瑜接過來看了一眼，是一份省紀委關於“配合中央掃黑除惡第十七督導組開展重點問題線索核查工作的通知”。
通知的抬頭是發往省直各部門和各地市紀委的，措辭很官方，但其中有一條格外引人注目：
“對涉及省管幹部的問題線索，各核查組應於三日內完成初核，並將結果報省紀委常委會審定。對情況緊急、影響重大的問題線索，可申請啟動快速核查程式。”
“這份通知，是督導組進駐前由省紀委常委會透過的。今天上午正式下發。有了這份東西，溫行遠一旦被列為核查物件，省紀委就有權對他採取留置措施。”蘇雲說，“不過在你回去整理報告之前，有一件事你要去辦。陸組長想見你。不是正式會議，是他私人約你在省委招待所吃個午飯。就你和他兩個人。有些話，他在正式場合不好說，但你們私下可以聊聊。”
池瑜微微一愣，然後點了點頭。
中午十二點整，池瑜走進了省委招待所二樓的包間。
包間不大，只擺得下一張方桌和幾把官帽椅。桌上已經擺了四菜一湯，都是家常菜。
陸定國坐在朝門的位置，正在用開水燙碗筷。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羊絨衫，袖口挽起，看起來比在會議室裡隨和許多。
看到池瑜進來，他抬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先吃飯。”
池瑜脫了外套搭在椅背上，坐下來。
陸定國給她舀了一碗湯，是蓮藕排骨湯，藕燉得很粉，湯色清亮。
池瑜謝過，喝了兩口。
陸定國自己也盛了一碗，慢慢喝著，兩人就這麼安靜地吃了幾口菜，誰也沒有先說話。
“傷怎麼樣了？”陸定國放下筷子，給自己倒了半杯熱茶。
“好得差不多。”池瑜說，“不礙事。”
陸定國看著她，目光裡有些東西像水一樣慢慢地流過去。
他不是那種輕易把情緒寫在臉上的人，但此刻他的眼神明顯比上次會議時多了幾分溫度。
他放下茶杯，聲音不大：“我當年在部裡搞大案的時候，也像你這樣，總覺得自己還能撐。後來，一個老領導跟我說了一句話，‘陸定國，你要想多抓幾個壞人，就先把命保住。你倒下了，沒人替你。’這話我今天送給你。”
池瑜抬起眼看著他，嘴唇輕輕動了一下，但最終只是說了兩個字：“我記下了。”
陸定國點點頭，然後話鋒一轉：“溫行遠的事，我已經讓督導組情報處的人開始摸底。這個人比你想象的要複雜。他在政法系統幹了幾十年，經過的大風大浪比我們加起來都多。如果你以為拿到那幾份檔案就能一棍子把他打死，那你就想簡單了。
溫行遠手裡的東西，也不只是唐震這一條線。他在全省乃至周邊幾個省，都埋了暗線。這些暗線平時不動，到了關鍵時候，就是他的護身符。所以中央督導組要動他，不會像動嶽崇山那樣簡單。我們會等到一個最穩妥的時機，一擊必中。”
“那我們現在要做什麼？”池瑜問。
“你現在要做的，是回到平川，把你能控制的證據和證人全部固定下來。唐震、唐堯、韓鐵軍、鍾濤，這些人一個都不能出事。溫行遠的勢力已經到了狗急跳牆的地步。今天早上五點，雲南那邊傳來訊息，看守所附近出現了一輛沒掛牌照的車，在哨位外停了幾分鐘又走了。那輛車我讓人查了，是一輛偷來的，原車牌屬於一個已經死了三年的人。你覺得，這輛車是來幹什麼的？”
池瑜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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