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瑜把那個藍色資料夾從旅行包裡抽出來，用戴著手套的手一頁一頁地翻看。
裡面不是什麼絕密檔案，而是一份份用活頁紙裝訂的通訊錄和資金明細。
通訊錄上列著溫行遠身邊十幾個人的代號和電話；資金明細上則清楚地記錄著過去五年間，經彭為民的手轉入和轉出的每一筆錢。
池瑜在其中一頁的邊角看到了一行用鋼筆寫下的小字：“溫主任：海南房產已更名，產權人：賀文祥。轉賬憑證銷燬。”
溫主任。
這三個字像是一把生鏽的鑰匙，插進了這潭渾水的最深處，然後“咔噠”一聲打開了什麼。
溫行遠曾經在省高院當過研究室主任，那時候很多人叫他“溫主任”。後來他升了政法委副書記，反而沒人再這樣叫了。
但在這份彭為民親筆記錄的單據上，這個稱呼依然保留著十幾年前的舊習慣。
一個小小的稱呼，卻像一枚時間膠囊，把溫行遠和這些錢的來源牢牢綁在了一起。
“全部帶走。”池瑜對肖克說，“錢、檔案、手機、電腦，一樣不漏。你帶一隊人把這裡封鎖起來，通知省紀委，馬上派人來對接。我現在就要突審他。”
彭為民被帶到裡屋，由池瑜親自問話。
他沒跑，也沒反抗，只是不停地流汗。
當池瑜把那份通訊錄和資金明細擺在他面前時，他像被抽掉了脊樑骨一樣癱在椅子上，嘴唇哆嗦得連不成句。
他承認自己替溫行遠管理資產，承認自己作為中間人在溫行遠和唐震之間遞話跑腿，也承認了溫行遠在海南、杭州等地購置了大量房產，全部以親屬和親信名義代持。
這些供詞，池瑜讓肖克全程錄音錄影，並在結束時讓彭為民核對簽字。
大約半個小時後，蘇雲派來的省紀委工作人員趕到了現場。
他們接手了彭為民的交接工作，肖克則帶著人把物證清點封存。
彭為民被戴上手銬，低著頭從單元門口走出來。
經過池瑜身邊時，他忽然停了一下，抬頭看了她一眼，嘴角竟然浮起一絲苦澀的、認命般的笑。
“池局長。”他叫了她一聲，聲音低得只有兩個人能聽到，“你鬥倒溫行遠，下一步呢？他上面的人，你也要查嗎？”
池瑜側過頭，平靜地看著他：“你覺得我會怕嗎？”
彭為民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後慢慢消失了。他低下頭，不再說話，被帶上了那輛黑色的押運車。
池瑜站在原地，看著押運車遠去。
晨光已經很亮，明晃晃地鋪在破舊的小區路面上，把那些灰撲撲的樓棟照得有些發白。
可她的心裡，卻像被什麼沉沉地壓著，越來越重。
彭為民最後那句話，不是威脅，而是某種近乎絕望的提醒。
溫行遠上面的人，他們到底是誰，藏在哪裡？
唐震不敢說，彭為民也不敢說。他們都被同一根無形的鎖鏈拴著，而那根鎖鏈的另一端，遠在池瑜的視線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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