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談話之前，我們需要確保溫行遠不會跑。”池瑜說，“他的護照雖然已經收回了，但以他的能力，弄到一套假證件不是難事。何況他還有那些在境外洗過的錢。如果他想走，完全可以。我建議對他實施邊控，立刻。”
“已經做了。今天凌晨的事。”陸定國說，“他的身份證、護照、港澳通行證，全都上了系統。他現在連高鐵票都買不了。但正如你所說，他要用假證件，我們的系統攔不住他。所以今天上午的談話，不給他留反應時間。我讓人直接從家裡把他帶到督導組來，名義是‘約談’。他如果反抗，就是不打自招。”
“如果他跑了呢？”池瑜問。
“跑不了。”陸定國搖了搖頭，“昨天晚上，中央督導組的機動組已經在他家附近布了觀察點。他的車、他妻子的車，他小舅子的車，都在我們視線裡。他跑不掉的。”
池瑜不說話了。她相信陸定國的判斷，但她的心裡總有一種揮之不去的緊繃感。溫行遠這個級別的對手，不到最後一刻，她不會掉以輕心。
“池瑜同志，”陸定國忽然壓低了聲音，語氣變得格外鄭重，“溫行遠被控制之後，會牽出更高級別的人物。這些人是誰，我們現在還不能說。但我可以告訴你，中央已經在關注這個案子了。掃黑除惡不僅僅是打幾個黑社會、抓幾個貪官，它的背後，是要把政法隊伍裡的害群之馬徹底清除出去。溫行遠是這批人裡的一個代表。但他不是最上面的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池瑜迎著他的目光，輕輕點了一下頭。她明白。溫行遠之上，還有更大的魚。那些人可能不在這個省裡，可能在北京，可能藏在更深的政治陰影裡。但池瑜也知道，有些事，需要時間，需要耐力，需要一代又一代人的接力。
“我今天來找您，除了彙報彭為民的審訊情況之外，還有一個請求。”池瑜說。
“你說。”
“如果溫行遠被控制了，我希望中央督導組能安排人把唐震的家屬保護起來。唐震在美國的女兒已經被威脅了，他的妻子目前也在平川，安全狀況不明。唐震的賬本上撕掉的那幾頁，很可能和溫行遠上面的人有關。唐震如果願意開口，他需要知道他的家人是安全的。否則，他死都不會說出那個名字。”
陸定國沉默了一下，然後說：“唐震女兒的事，我已經知道了。蘇雲和外交部的同志聯絡過。你告訴唐震，他女兒的住處我們已經協調了當地警方進行保護。只要他配合，他的家人不會有事。”
池瑜的心頭微微一鬆。這個承諾雖然不能完全消除唐震的恐懼，但至少能給他一個開口的理由。她要回平川，把這件事告訴唐震。趁溫行遠還沒有被正式控制之前，趁唐震的心理防線還沒有重新合上。
“我回平川找唐震。”池瑜站起身來。
“不。你現在不能回平川。”陸定國也站了起來，語氣不容置疑，“溫行遠今天上午談話，整個省城都會動盪起來。你是這個案子最核心的經辦人，你的位置必須在督導組附近。平川那邊，讓駱家輝他們先頂著。唐震的審問可以緩一緩，等溫行遠被控制之後，你再回去。那時候，你手裡有的是牌跟他慢慢談。”
池瑜猶豫了幾秒鐘，最終沒有再堅持。她知道陸定國說得對。接下來的十幾個小時，可能比之前所有的日子都更加危險。她的人不能散，她的位置不能亂。她需要在省城，等溫行遠的結局。
“好。我留在省城。”她說，“但我要把駱家輝和沈若溪的聯絡方式留給督導組，平川那邊一旦有任何異常，他們可以直接向我報告。”
“可以。”陸定國說，“你先去蘇雲那裡。她那邊正在準備對溫行遠談話的方案，你的證據材料是最關鍵的一環。蘇雲會告訴你怎麼做。”
池瑜點了點頭，拎起公文包，轉身朝門口走去。走到門口時，陸定國忽然又叫住了她。
“池瑜。”
她停下腳步，回過頭。
陸定國站在窗前，逆光中，他的輪廓顯得格外沉穩而高大。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最後只是輕輕地說了一句：“等這件事結束，好好去治治你的傷。”
池瑜沒有回答，只是微微頷首，然後拉開門走了出去。
上午十點整，省委招待所的一間小會客室裡，溫行遠走了進來。
他穿得很樸素，一件深灰色的夾克，裡面是白色襯衫，沒有系領帶。他的頭髮梳得很整齊，花白的兩鬢被陽光照得有些透明。他的步子很慢，但腰背挺得筆直，看不出太多的慌張。只是在看到陸定國和蘇雲坐在長桌對面的時候，他的腳步頓了一下。
“老溫，坐吧。”陸定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溫行遠在椅子上坐了下來。他摘下眼鏡，用手帕擦了擦鏡片，然後重新戴上。整個過程很慢，慢得有些刻意。蘇雲冷冷地注視著他，沒有開口。房間裡安靜極了，只有牆角那臺老式空調發出的微弱風聲。
“老陸，你找我來，是有什麼事啊？”溫行遠開口了，聲音和緩而從容，像在和老朋友聊天。
“有點事想和你核實一下。”陸定國翻開面前的一個筆記本，筆尖在紙面上輕輕點了一下，“你認識彭為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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