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瑜看完訊息，發動了車子。車輪碾過省委招待所門前的落葉，沙沙地響。她在心裡默默地說了一句：溫行遠，你的牆，已經塌了。
從省城回平川的路上，她沒有再被跟蹤。那些之前形影不離的“尾巴”，像是忽然消失了。也許是因為溫行遠被抓之後，那些手下都樹倒猢猻散了；也許是因為陸定國提前佈下的暗崗在暗中保護她。池瑜沒有去分辨。她只是專注地開車，腦子裡反覆整理著回平川后要做的事。
她要在今晚之前見到唐震。趁溫行遠剛開口、陸明堂還沒反應過來之前，把唐震逼到牆角。她要讓唐震知道，溫行遠已經開口了，陸明堂已經被查了，他女兒的安全有保證了。如果他還想活命，還想在法庭上爭取一線生機，就只有一條路——把那個溫行遠上面的人說出來。
車子開進平川市區的時候，雨開始落了下來。先是幾滴，然後越來越密，整個城市都被蒙上了一層灰濛濛的雨幕。池瑜把車停在市局大樓門口，沒打傘，大步穿過雨幕走了進去。雨水打在她臉上，涼得讓人清醒。
駱家輝和沈若溪已經在辦公室裡等她。
“唐震今天怎麼樣？”池瑜一邊脫外套一邊問。
“還是老樣子，吃飯睡覺都正常。但下午收到溫行遠被抓的訊息之後，他明顯有些坐不住了。看守所的人說他一直在監室裡來回走，走了快兩個鐘頭。”駱家輝說。
“好。我現在去見他。”池瑜披上一件乾的警服外套，轉身就往外走。
“池局，要不要先吃點東西？”沈若溪追了出來，手裡拿著一盒餅乾。
“不餓。”池瑜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後對駱家輝說，“你跟我去。肖克留下，協助若溪繼續盯溫行遠那邊的後續。如果需要增援，隨時聯絡省廳。”
雨還在下。去往看守所的路被雨幕遮得模模糊糊。池瑜坐在副駕駛上，目光一直盯著車前窗外那些被雨水模糊了的路燈光。車裡沒人說話。駱家輝開著車，偶爾從後視鏡裡看一眼她，嘴唇動了幾次，終究還是沒有出聲。
到了看守所，池瑜沒有驚動太多人。她只讓所長孫建軍開了門，自己一個人走進了那間最深處的監室。
唐震果然沒有睡。他坐在床沿上，雙手放在膝蓋上，十指交叉，指節攥得發白。看到池瑜進來，他的身體微微前傾了一下，像要站起來，又忍住了。他的眼睛和上次見面時完全不同了。那裡面已經沒有了商人的精明和黑老大的陰狠，只剩下一層薄薄的、隨時可能碎裂的平靜。
“溫行遠開口了。”池瑜開門見山，坐到了他對面。
唐震的肩膀抖了一下。他垂下頭，沒有說話。
“溫行遠不光交代了和你的經濟往來，還咬出了陸明堂。你女兒在美國那邊，中央督導組已經協調了保護。你妻子在平川，也沒人能動她。”池瑜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晰得像刀刻的，“唐震，溫行遠的牆已經倒了。你現在要做的，就是給這面倒下來的牆再加一把力。你心裡藏著的那個名字，是時候說出來了。”
唐震沒有抬頭。他的十指絞得更緊了。監室裡只有牆上的燈管在“嗡嗡”地響著，像一隻垂死的飛蟲。
過了很久，唐震終於開口了。那聲音輕得像是從地縫裡滲出來的。
“陸明堂……他只是箇中間傳話的。真正要石巖死的人，叫……賀國章。”
池瑜的呼吸頓了一下。
“賀國章。”她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聲音很低。
唐震慢慢抬起頭，臉色灰白如紙，眼神卻透出一種奇異的堅定。他點了點頭，聲音不大，卻重得像山。
“賀國章。原省高院副院長。現在在省政協。當年，就是他讓陸明堂把石巖的臥底卷宗洩出去的。他為什麼要殺石巖……因為石巖當時調查的那條毒品通道，最後面的人，就是他兒子。”
池瑜的心猛地沉了下去。石巖查的那條毒品通道，最後的受益人，竟然是賀國章的兒子。一個在職的、高居省政協副主席之位的原省高院副院長，他的兒子，竟然站在毒品鏈條的最上游。
窗外的雨忽然大了，雨點砸在鐵門和牆壁上，發出密集而沉悶的聲響。池瑜坐在那裡，像被這突如其來的真相釘在了原地。她看著唐震，唐震也看著她。兩個人的目光在慘白的燈光裡交會，誰也沒有再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池瑜慢慢站了起來。她走到監室門口，回頭看了唐震一眼，只說了兩個字。
“證據。”
唐震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像把最後一絲力氣都吐盡了：“賬本撕掉的那幾頁，我背下來了。給我紙筆，我寫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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