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局，您喝點熱水。”沈若溪不知道什麼時候端了杯水過來，放在她手邊。杯子上還冒著熱氣。
池瑜端起水喝了一口，拍了拍沈若溪的手背：“你去眯一會兒。我盯著。”
沈若溪搖了搖頭，笑得有些倔強：“我不困。您比我們更需要休息。您要不睡一會兒？”
池瑜沒再堅持。她知道勸也沒用。她們這群人，不到案子結束，誰都不會真正合眼。
第二天清晨，池瑜坐上了去省城的車。隨行的有肖克，還有兩名從省廳臨時調來的便衣。駱家輝留在平川，坐鎮市局。沈若溪仍在後方提供情報支援。
池瑜把唐震的手寫材料和比對照提交給了蘇雲。蘇雲只看了一半，臉色就變了。她立刻打電話給陸定國。陸定國放下電話後，約池瑜去了省委招待所。這一次，除了陸定國，還有兩個從北京來的督導組成員。
池瑜在會議上詳細彙報了唐震關於賀國章和賀鵬的供述，以及石巖案被洩密的完整鏈條。陸定國的表情始終很凝重，等池瑜說完了，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賀國章這個級別的幹部，督導組有權約談，但還沒有到可以隨便留置的時候。必須在證據上做到嚴密無缺口。唐震的供述雖然詳細，但畢竟是言詞證據，需要更多的實物證據來支撐。否則，對方的律師一旦反撲，說唐震是為了減罪編造誣陷，案子就會陷入被動。”
“物證已經有了。”池瑜說，“溫行遠的賬本被撕掉那幾頁不在了，但彭為民手裡留著一套備份。彭為民交代說，他習慣把每次交易都掃描儲存，存在一個加密硬盤裡。那個硬碟就在他省城公司的保險櫃裡。他願意配合，把硬碟交出來。此外，賀鵬的社會關係、資產狀況和資金流水都在查。如果他在毒品通道上有犯罪行為，總會有痕跡。我的判斷是，先動賀鵬。他是毒品案最直接的嫌疑人，也是石巖案的真正起因。控制賀鵬，再從他身上開啟缺口，比直接碰賀國章穩妥。”
陸定國點了點頭，看向蘇雲。蘇雲說：“賀鵬的緝控，必須由省廳禁毒總隊牽頭。池瑜這邊配合提供線索和證據。如果賀鵬真的涉毒，就按毒品犯罪的程式來，不涉及他父親。這樣最穩妥。”
“但動作要快。”池瑜補充道，“溫行遠被抓、彭為民被抓的訊息，賀國章肯定已經知道了。賀鵬不會坐以待斃。如果他現在把毒品網路切斷，或者乾脆跑路，我們再想抓他就難了。”
陸定國站起身，在會議室裡慢慢踱了兩步。然後他停住，對蘇雲說：“那就動賀鵬。今晚之前，我要拿到他的確切行蹤。明早統一收網。至於賀國章，等賀鵬到案之後，再根據他的供述決定下一步。你們辛苦了。”
池瑜站起身，對陸定國說：“陸組長，還有一個人，必須一起抓。唐震說的那個‘老鵰’。這個人可能是多起命案的關鍵執行者。如果抓不到他，賀鵬到案後也可能會有危險。老鵰這個人反偵查能力極強，很可能化妝易容，我們手裡沒有他的照片。但唐震說，他左手缺了一根食指，平時戴手套。只有這個特徵。”
陸定國眉頭一皺：“這個特徵太顯眼，反而好排查。我讓人通知省廳技術部門，把最近五年所有入境記錄、旅館登記、交通違法記錄裡左手有殘疾的人全部篩出來，再結合年齡、籍貫和活動軌跡比對。天亮之前給你們結果。”
“明白。”池瑜敬了個禮，轉身要走。陸定國又叫住她。
“賀鵬那邊抓人，你也別太靠前。”他語氣雖然平靜，但眼底藏著掩不住的擔心，“你斷了肋骨，還在恢復。衝鋒陷陣的事，讓年輕人去幹。”
池瑜回頭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說：“陸組長，我不是去衝鋒。我是去把石巖接回來。”
說完，她大步走出了會議室。
當天夜裡，省廳禁毒總隊的指揮中心燈火通明。池瑜和肖克都在。根據唐震提供的地址和沈若溪的定位分析，賀鵬當晚住在他自己公司旗下的一家夜店頂樓的公寓裡。那個夜店位於省城繁華的酒吧一條街，周邊人流密集，夜生活豐富。要在這種環境裡實施抓捕，難度很大。因為一旦打草驚蛇，賀鵬可以混進人群逃走。
但機會只有一個——凌晨三點，夜店打烊之後，客人和服務人員都會從後門陸續離開。等街上的人散了，賀鵬的車會從地下車庫出來。警方可以在那個時候行動。
凌晨三點二十，一輛黑色的賓利從夜店地下車庫緩緩駛出。車窗貼了膜，看不到裡面的人。但池瑜從監控畫面上看到，那輛車的右後輪上方有一個不易察覺的凹陷，和賀鵬名下那輛車完全吻合。
“行動。”肖克在對講機裡低聲下令。
兩輛早已埋伏在路口的黑色商務車突然啟動，一前一後夾住了賓利的去路。幾名穿著便衣的特警如鬼魅般從路旁衝出來，槍口對準了車窗。
“停車！雙手放在方向盤上！立刻熄火！”
賓利車猛地剎住了。但就在特警拉開後排車門的一瞬間，一個黑影從車的另一側竄了出來，速度極快，直撲向路邊的巷子。
那人穿著黑色的連帽衫，身材精瘦，動作矯健得像一頭黑豹。他的左手戴著一隻黑色手套。
“是老鵰！別讓他跑了！”肖克大喝一聲，率先追了上去。
池瑜從指揮車上衝下來，也朝巷子裡追了過去。夜風掠過她的耳畔，肋骨的傷口在奔跑中像被撕裂了一樣疼。但她沒有減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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