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很深,堆滿了垃圾箱和舊紙板。老鵰踩著垃圾桶翻身跳上了一堵矮牆,眼看就要翻進隔壁的居民區。
池瑜停下腳步,舉槍,瞄準。
“老鵰!站住!再跑我就開槍了!”
老鵰沒有停。他的身體已經越過了牆頭,像一隻夜貓一樣靈巧地消失在牆後。
池瑜咬了咬牙,也衝上去,雙手抓住牆頭,用盡全力翻身而過。落地的時候,她感到左肋處猛地一抽,一股尖銳的疼痛從傷處直竄上來,眼前黑了一瞬。但她沒有倒下,只是用槍撐了一下地面,又站了起來。
牆後是一條窄窄的夾巷,兩側都是居民樓的牆壁,沒有燈光。老鵰跑得很快,但他的手電筒還沒來得及開啟,被腳下的雜物絆了一下,速度慢了下來。池瑜看準時機,一個箭步撲上去,用全身的力量將他撞倒在地。兩個人重重地摔在巷子裡的水泥地上。池瑜的傷處像被刀子剜了一下,疼得她幾乎昏過去,但她的手死死地揪住了老鵰的後衣領,手槍死死地抵住了他的後腦。
“別動。你被捕了。”池瑜的聲音又低又沉,像是從最深處的胸腔裡擠出來的。
老鵰的左手還戴著那隻手套。池瑜用空著的左手猛地抓住他的手腕,狠狠一擰,將他壓在地上。肖克和幾名特警翻牆趕來,將老鵰銬了起來。老鵰從始至終沒有喊一聲,只有粗重的喘息聲在黑暗中起伏。
池瑜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肋骨的傷口火辣辣地疼,疼得她連直起身子的力氣都沒有了。但她的手裡,仍握著那支槍。
賀鵬在車裡被當場抓獲。老鵰在巷子裡落網。這一夜,省城的霓虹如血。而壓在石巖屍骨上五年的那些東西,終於被一雙雙不肯鬆手的手,一點一點地撬開了。
池瑜被人扶起時,天邊已經泛起了微光。她靠在一輛警車旁,望著即將破曉的天空,忽然想起石巖母親那張被淚水泡透的臉。
“告訴駱家輝,”池瑜對肖克說,聲音輕得像一片落葉,“石巖的案子,破了。”
肖克紅著眼睛點了點頭。池瑜還想再說什麼,但一股強烈的眩暈感忽然襲來,她身子一晃,倒在了肖克懷裡。
遠方的天光,正在撕開最後一層黑暗。
池瑜醒來的時候,聞到的是一股熟悉的消毒水味道。
這是她這半個月來第二次躺在醫院的病床上。她甚至不用睜眼,就知道頭頂是白色的天花板,右手邊是心電監護儀,左手手背上是冰涼的輸液針頭。空氣中浮著一層薄薄的藥味,和窗外某種清苦的草木氣息混在一起。她試圖動一動身體,左肋處立刻傳來一陣尖銳而沉悶的疼痛,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撐著,不讓她的骨頭重新塌下去。
“別動。”沈若溪的聲音從床邊傳來,帶著哭腔。
池瑜偏過頭,看見沈若溪坐在陪護椅裡,兩隻手絞著一塊溼毛巾,眼睛又紅又腫,明顯剛哭過不久。她穿著那件熟悉的黑色毛衫,胸前還彆著市局的臨時工作牌。看見池瑜醒了,沈若溪連忙站起來,湊到床邊,小聲說:“醫生說您這次真的是拼到極限了。肋骨錯位又加重了,軟組織挫傷面積也比之前大。再晚來一點,又得做手術。您怎麼……怎麼這麼不拿自己的命當回事啊?”
池瑜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但牽動了傷口,只發出一聲極低的吸氣聲。她聲音有些沙啞:“別哭。人抓到了沒有?”
“抓到了。賀鵬在車裡被按住了,老鵰也抓了。兩個人都先押在省廳的指定羈押點,單獨關押,分開審訊。肖克和駱支隊都過去了。賀國章那邊,中央督導組已經對他上了邊控。陸組長說,等您醒過來,再商量下一步。”沈若溪說完,拿毛巾給池瑜擦了擦額角的細汗,動作很輕很柔,像在照顧一個病人。
池瑜閉了閉眼睛,沉默了幾秒,又睜開:“我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現在都快中午了。”
池瑜掙扎著想坐起來,沈若溪連忙按住她,急得眼眶又紅了起來:“醫生說您不能亂動!至少半個月得臥床靜養。您再亂來,我和駱支隊就把您綁在床上了。”
池瑜看著她那副又急又氣的樣子,沒再堅持。她只是輕輕地拍了拍沈若溪的手背,語氣比平時軟了許多:“好,我不動。給我弄點水喝。”
沈若溪忙不迭地倒了一杯溫水,把吸管湊到她嘴邊。池瑜喝了幾口,喉嚨裡那股乾澀火辣的感覺緩解了一些。她讓沈若溪把手機拿過來,看了幾條關鍵訊息。駱家輝的、肖克的、蘇雲的、陸定國的,訊息都不長,但每一條都像一塊拼圖,把她昏迷期間的事情慢慢拼了起來。
賀鵬被捕後,省廳禁毒總隊當晚就對他的住處和公司進行了搜查。在“凱越”娛樂公司頂樓公寓的暗格裡,搜出了大量現金和幾個加密手機。手機還沒解鎖,但技術部門已經在想辦法。賀鵬本人被押在省廳的一處秘密羈押點,由省廳直接派人看管。老鵰的真名還沒有確認,他的指紋和DNA已經錄入系統,正在全國資料庫中做比對。初步排查發現,這個人在全國範圍內至少和七起未破命案有關聯,可能是個職業殺手。
“賀鵬開口了嗎?”池瑜問。
“還沒有。抓回來之後,他什麼都不說,只要求見律師。給他安排的律師,他不要。他透過省廳那邊傳話,說要打電話給他父親。我們不讓。陸組長親自去見過他一次,跟他說了溫行遠和彭為民的事。賀鵬聽完之後,臉色很難看,但還是咬死了不開口。肖克說,他在等人救他。”沈若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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