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瑜看著那幾行數字，問：“浩泰是什麼來路？”
“一家醫療器械公司，在湖北荊州。主營美容裝置和一次性醫療器械。這家公司背後也有點雜，法人代表是一個叫劉寶根的人，有吸毒前科。”沈若溪說。
池瑜的瞳孔縮了一下。醫療器械。吸毒前科。一個開美容院的女人，從這麼一家公司拿貨，還能讓張金龍的錢直接轉過去。這中間的水，比她想象的要渾。
“繼續往深挖。這個浩泰公司和荊州大灣那邊有沒有什麼關聯。另外查一下，孫倩最近一週有沒有離開過平川，住的地方有沒有異動。”池瑜下令，然後轉身對駱家輝說，“張金龍現在還沒落網。他很可能藏在孫倩那裡。但在動身之前，我們必須先把江灣小築的外圍情況全部摸清。那裡是公寓樓，人員複雜，不能像上次在羅塘巷一樣從外往裡推。張金龍有槍，孫倩要是也有別的準備，驚了任何一方，人都可能跑掉或者出事。”
“我馬上安排人。”駱家輝說。
舒晴走過來，遞過一杯熱茶，輕聲道：“池局，要不這次您就別去江灣了。省城那邊有省廳的人，肖克組長對那裡也熟。您留在平川等訊息。”
池瑜接過茶，低頭吹了吹水面，沒喝：“我留在這裡等什麼？等他從後門再溜掉嗎？張金龍是這案子最後一個主犯。我必須親自去。只不過這次我不上前線。我來指揮。所以你放心。”
舒晴看著她，沒再勸。她知道池瑜已經做出了決定，勸也是白勸。
凌晨四點，沈若溪的手機響了。她接起來聽了幾句，臉色就變了。
掛了電話後，她對池瑜說：“江灣小築的物業反饋，說402室從昨天晚上開始就沒關過燈。今天傍晚有鄰居聞到405那邊有怪味。不是臭味，是一種像藥水一樣的味道，很刺鼻。物業上去敲了門，沒人開。他們不敢擅自進去，報了轄區派出所。轄區的人過去看了，說門從裡面反鎖，但門口那股味道特別大，懷疑裡面有化學藥品洩漏。現在轄區那邊在等消防和安監的人過去。”
池瑜的眉頭猛地皺了起來。藥水味道。反鎖的門。張金龍藏在那裡，孫倩又是做美容的。如果兩個人在裡面商量出逃，會不會為了處理什麼東西動用了化學品？又或者，張金龍已經在裡面出了事？
“讓消防先別急著破門。把整棟樓的外圍先控制住。我們馬上過去。”池瑜放下茶杯，起身披上外套，“若溪，你繼續留在指揮中心，把江灣小築402室和405室的戶型圖調出來。另外查一下那棟樓的消防通道和地下車庫的出口。駱支隊，叫上特警，帶防毒面具和破門裝備，走。”
夜色中的平川在車窗外飛速後退，省城江灣方向的高速公路在車燈下延成一條青灰色的帶子。
池瑜坐在副駕駛上，眼睛一直盯著手機螢幕。肖克從省廳那邊發來訊息，說他們已經派人先到了江灣小築，在樓下拉了一條臨時警戒線。樓裡住戶不多，大多還在睡。氣味報警的訊息暫時還沒擴散出去。
“肖克的人發現什麼沒有？”池瑜問。
“他們說402的防盜門從裡面反鎖，敲門沒人應。客廳的燈亮著，窗戶關得很死。從門口的貓眼往裡看，什麼也看不見。門縫下面有一攤淡黃色的液體，已經幹了。”駱家輝邊開車邊回話，“轄區派出所的人問過樓下401的住戶，說昨晚半夜聽到402有搬東西的聲音，叮叮咣咣的，還聽到一個男人在罵人。後來就沒聲了。”
池瑜的神色越來越凝重。她給沈若溪發了一條語音：“查一下張金龍有沒有化工行業的朋友。再查孫倩的美容院最近三個月有沒有大批次進貨，尤其是有沒有買過什麼化學溶劑之類的東西。濃硝酸、濃硫酸，或者高濃度漂白劑，這類東西美容院一般不會大量用。如果她真從浩泰進過這些，那事情可能比我們想得更嚴重。”
凌晨五點半，池瑜一行趕到了江灣小築。這座公寓樓不算新，十幾層高，一梯四戶。
門口停著兩輛警車和一輛消防車，消防員正在一樓大廳裡穿戴裝備。空氣裡已經能隱隱聞到一絲刺鼻的氣味，像是消毒水潑在牆壁上散發出來的那種嗆人味道。
肖克迎上前，面色凝重：“池局，情況不太好。我們怕裡面有人用化學品銷燬什麼東西。但402的窗戶從外面看都好好的，沒有煙，也沒有明火。現在還不確定是402還是405，或者兩間都有問題。”
池瑜抬頭看向四樓。402的窗戶還亮著燈，窗簾拉得死死的。405的窗戶黑著。
她收回目光，對肖克說：“把消防的破門組和特警突擊組都叫過來。戴防毒面具，破門前先做氣體檢測。如果是強酸揮發，貿然進去會燒壞呼吸道。所有人不許單獨行動。走，我們上去。”
五分鐘後，池瑜和肖克帶著一隊人上了四樓。越接近402，那股刺鼻的酸味就越濃。地面上有一道淡黃色的痕跡從402的門縫下延伸出來，已經幹成了硬殼。
池瑜蹲下來，藉著走廊的燈光看了看，那東西像是什麼液體乾涸後留下的結晶，顏色暗黃，散發著一種類似醋精但更刺激的氣味。
“做氣體檢測。”池瑜對消防員說。
消防員用行動式檢測儀在402門口和門縫處掃了一圈，皺起了眉：“有酸性氣體，濃度不低。初步判斷是硫酸和鹽酸的混合物。還有一股有機溶劑的味道。現在不建議直接破門。得先開窗通風，但402窗戶外面沒有陽臺，只能從樓頂吊下去開窗，或者從隔壁進去。”
“隔壁404有沒有人住？”池瑜問肖克。
“404空置，物業有鑰匙。我們可以從404的陽臺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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