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特警繫好安全繩,從404的陽臺翻過去,用破窗器在402的窗戶上輕輕鑿了一下。沒有碎,因為窗戶內側被貼了一層透明的膠紙。特警又撬了幾下,才把整扇窗拆了下來。一股濃烈的酸性氣體撲出來,即使戴著防毒面具,也能聞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味道。
“裡面有人!”特警朝回喊了一聲。
池瑜的心一沉。她快步走到陽臺邊,接過肖克遞來的防毒面具戴上,跟著特警翻了進去。
402的客廳裡一片狼藉。沙發被掀翻,茶几倒在一旁,地上到處是玻璃碎片和散落的化妝品瓶子。那股刺鼻的酸味是從廚房方向飄來的。地上還有幾道明顯的拖拽痕跡,從客廳中央一直延伸到廚房。
池瑜小心翼翼地繞過地上的液體,朝廚房走去。防毒面具的鏡片前已經起了一層薄霧,但她還是看見了——廚房地磚上有一個碎裂的塑膠桶,桶裡還殘留著小半桶淡黃色的液體。旁邊的地磚被腐蝕得發白,正冒著微弱的煙。
而廚房的角落裡,一個男人蜷縮在地上,身體扭曲成一種極不自然的姿勢。他的臉上、手上都有大片被腐蝕的傷痕,像被什麼東西潑過。他已經不動了。
肖克蹲下身,隔著防毒面具辨認了一下,轉頭對池瑜搖了搖頭。那意思是,人已經沒氣了。
池瑜沒說話。她的目光在那個男人身上停留了兩秒,然後移向廚房半開的窗戶。窗臺上有一隻女人的拖鞋,鞋底沾著淡黃色的結晶。
“孫倩不在。”池瑜說,聲音透過面具發出來,又悶又冷,“她跑了。把人給我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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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裡的氣味越來越濃,像是有無數根細針在同時扎著鼻腔和喉嚨。
池瑜彎著腰,儘量讓自己的呼吸淺一些,走到廚房門口,仔細檢視地上那隻碎裂的塑膠桶。桶身上貼著一張已經半溶解的標籤,只能辨認出“工業級”“硫酸”幾個殘字。
她退後一步,示意跟在身後的特警不要靠近地磚上那些還在冒煙的積液。
“這個量不小。”池瑜壓低聲音說,“應該至少有五到十升。夠把一個人燒得面目全非。張金龍身上那些傷,就是被這東西潑的。”
肖克蹲在廚房門口,用手機對著現場拍了幾張照。他雖然沒有吐,但臉色已經非常難看,像在強忍著什麼。他站起來,朝客廳方向退了幾步,才低聲說:“我看這個死法,不像是單純為了滅口。滅口一槍就夠了,用得著潑硫酸嗎?這他媽是洩憤。”
池瑜沒接話。她的視線落在了廚房窗臺上那隻女式拖鞋上。鞋底上沾著淡黃色的結晶,方向是朝外的。也就是說,孫倩很可能在關門之前,站在窗臺上做了什麼。
她走到窗邊,透過半開的窗戶往下看。四樓不算高,但下面是硬化的水泥地面,跳下去不死也殘。窗臺外側有一條窄窄的滴水沿,上面有幾處擦痕,像是有人踩著它移動過。
“她從窗戶翻出去了。”池瑜說,指著滴水沿上那些痕跡,“應該是從這裡移到隔壁405或者404的陽臺。如果她有這棟樓某個房間的鑰匙,那她逃走的時候很可能沒坐電梯,直接走了消防樓梯。”
“消防樓梯的監控我讓人查了。”肖克介面,“這棟樓的監控少得可憐。一樓大廳和電梯裡有,四樓走廊沒有。物業說前陣子消防改造,好多攝像頭壞了沒修。要查孫倩最後去了哪裡,只能看電梯和一樓出口的錄影。”
“馬上調。我要從昨晚十點以後的所有進出記錄。另外,讓刑技過來把402和405的現場都仔細過了。尤其是廚房和窗臺,那女人的指紋應該到處都是。她沒戴手套。”池瑜說。
肖克點了點頭。池瑜站在陽臺門口,把防毒面具摘了,大口呼吸著冬天早晨又冷又幹淨的空氣。
晨光已經很亮了,樓下的警戒線外漸漸圍了一些早起的人。她看見駱家輝穿著防護服站在樓下的消防車旁,正抬頭朝她看。池瑜朝他做了一個“封樓”的手勢。駱家輝會意,轉身去安排。
上午九點,刑技大隊的人進到了402。兩名法醫穿著全封閉的防護服,小心翼翼地把張金龍的遺體從廚房抬了出來。
池瑜沒有過去看。她站在四樓走廊的窗邊,回想著向啟雲昨天在審訊室裡對駱家輝說的那句話——“張金龍要是死了,你們一定要查那個叫孫倩的女人。她有辦法讓一個人徹底消失。”
現在張金龍真的死了。死在孫倩的公寓裡。而孫倩本人,像是從空氣中蒸發了一樣。向啟雲的提示在現在看來,不像是一個被抓之後隨口而出的咒罵,更像是一句警告。他早就知道孫倩不簡單。
“池局,電梯監控調出來了。”沈若溪的電話打了過來。她的聲音帶著通宵未眠後的沙啞,但語速依然清晰,“昨晚十點二十分,張金龍一個人進了電梯,手裡拎著一個旅行袋,從地下車庫上的樓。十一點四十三分,孫倩也從地下車庫進了電梯。她戴著一頂深色的毛線帽,低著頭,手裡拿著一個快遞袋。之後兩個人就再也沒有出現在電梯監控裡。直到今天凌晨一點多,一個穿著黑色長款羽絨服的女人從四樓走樓梯下到了地下車庫,時間很短,只拍到一個背影,而且走的是監控死角。從身高和體型看,和孫倩很像。”
“之後她有沒有開車?”池瑜問。
“地下車庫出口的監控拍到一輛白色高爾夫在凌晨一點五十八分離開,車牌是孫倩名下那輛。但車往城西方向開了大約二十分鐘後,在一個沒有監控的路段消失了。後來的軌跡我還在追。”
”?嗎了到找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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