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金龍現在人在哪裡？”
“我不知道。”向啟雲搖頭，“他這人很鬼，行蹤從來不跟人說。有時候一個月也見不了一次面。我們聯絡都靠電話。昨天他知道風聲不對，就給我打電話，讓我出去避風。我本來想回安徽老家，但沒走成。我知道城外有卡口，就躲到了羅塘巷。”
“電話裡怎麼說的？他具體怎麼講的？”
“他說，最近條子盯得緊，讓我把手下的姑娘都看緊了。還讓我準備一輛車。要是風聲不對，就把人挪走。”
“挪走？往哪挪？”
“他沒說具體地方。但我知道，前兩個月陸續有姑娘被送到外地去。都是不聽話的。送去的都是荊州方向，一個叫‘大灣’的地方。那邊有他的一個倉庫。”向啟雲說到這裡，聲音明顯低了下去，像連自己都不想再回憶那些細節。
池瑜的眼睛微微一縮。荊州方向，大灣。如果向啟雲說的是真的，那此前失聯但沒找到的女孩，很可能已經被賣去了外省。這個案子，遠不止平川這麼簡單。
“林小樂呢？為什麼她沒被送走？”池瑜問。
“她不一樣。”向啟雲苦笑了一下，那笑容很醜，“她漂亮，又是大學生。張金龍說先留著，想把她交給一個省裡的客戶。那客戶好這一口。我們本來準備這個月底把她送過去，結果你們就來了。”
池瑜的拳頭在桌下慢慢握緊。她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只是看著向啟雲。那眼神像一把刀，幾乎要剜進對面人的骨頭裡。
“省裡的客戶叫什麼？”她一字一字問。
向啟雲不吭聲了。他的喉結滾了滾，像嚥下了一口很苦的東西。過了好久，他才說：“池局長，我就知道這麼多。你要抓張金龍，得趁早。他一旦聽到我被抓，肯定要跑。他在外面有個情人住在省城，八成去找她了。”
“叫什麼？住哪裡？”
“那女人叫孫倩，在省城開美容院的。具體地址我不清楚，只知道在省城南邊，叫什麼‘江灣’的小區附近。”
池瑜把孫倩的名字記在心裡，然後站起來。她的那份盒飯才吃了一半，但她已經沒胃口了。
向啟雲抬頭看她，又補了一句：“還有，張金龍身上有槍。你們抓他的時候，小心點。”
池瑜沒說話，轉身出了審訊室。
門關上的一瞬間，她靠在牆上，閉了一下眼睛。那些被送到外地的女孩，那些被“留著”準備送人的姑娘，每一個都像活生生的人，一個個從她眼前閃過。她深深地吸了口氣，再睜開眼時，裡面已經恢復了慣常的清明和冷厲。
“駱支隊，通知省廳，全省範圍內布控張金龍。重點查省城南邊‘江灣小區’一帶的美容院和出租屋。另外，請省廳協調湖北方面，查荊州大灣那個倉庫。如果向啟雲說的是真話，那批被賣走的女孩，或許還能追回來。”池瑜邊往指揮中心走邊說。
“明白。”駱家輝跟在後面，“向啟雲剛才說的這些，要不要先跟蘇書記報一下？這已經跨省了。按程式得走省廳的協同渠道。”
“走。你幫我盯著技術科，把向啟雲手機裡最後一個月的資料全部恢復，尤其是他和張金龍的通話記錄。他們之間一定有更具體的安排。我們得先把向啟雲開口的事先瞞住，別讓張金龍知道。”
夜色漸漸鋪開。平川的霓虹又亮了起來。但這一夜，池瑜沒有再親自出去。她坐在指揮中心裡，像一尊被燈光浸透的雕像，眼睛一直盯著地圖上那個叫“大灣”的地方。
風從窗縫鑽進來，把一張從林小樂教科書裡掉出的紙條吹得動了動。池瑜伸手把它按住，用紙鎮壓在桌上。她的掌心壓著那行已經很模糊的字跡，像壓著一根即將點燃的引信。
而另一邊，向啟雲被帶回監室時，突然對駱家輝說了一句話：“告訴池局長，張金龍要是死了，你們一定要查那個叫孫倩的女人。她有辦法讓一個人徹底消失。”
駱家輝腳步一滯，回頭看他。向啟雲已經轉過身去，臉衝著牆，不再吭聲。
這句話像一塊冰冷的石頭，落進了夜色深處，濺不起水花，卻讓所有還醒著的人心裡都震了一下.....
向啟雲最後那句話讓駱家輝在監區走廊裡站了很久。
“張金龍要是死了，你們一定要查那個叫孫倩的女人。她有辦法讓一個人徹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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