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第三條橫巷時，對講機裡突然傳來肖克的聲音：
“池局，和平旅社門口發現情況。有個男人想從後窗翻出去，被我們的人按住了。不是向啟雲，是他手下的一個馬仔。他說向啟雲十分鐘前拎著包從後門走了，往西邊去了。西邊是不是還有條水溝？”
池瑜拔腿就往西邊跑。她的動作極快，像一隻貼著地面掠過的隼。隊員們緊緊跟上。
越過兩條窄巷，果然有一道約兩米寬的水溝，溝邊雜草叢生，淤泥發黑。池瑜看見前面的草被踩倒了一片，幾串清晰的腳印朝著溝對岸去了。溝那邊有一條更窄的小路，路盡頭是一堵舊磚牆，牆根下開著一個只容一人透過的豁口。
“他往豁口那邊跑了！追！”池瑜跳過水溝，踩在溝邊軟泥上，鞋底打滑。她伸手扶了一把牆，繼續朝豁口衝。
衝過豁口，外面是一條稍寬的村級公路，一輛麵包車正好啟動，捲起一蓬灰土。池瑜看見一個人影從麵包車後側爬進去，車門“譁”地拉上，車幾乎沒停穩就衝了出去。
池瑜舉起對講機，聲音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西側出口注意，一輛銀色麵包車，正往西逃竄！車牌看不清楚！給我攔下來！所有人，西側合圍！”
話音未落，她人已經衝到了路中央，拔出槍，對著那輛正在加速的麵包車後輪扣下了扳機。
槍聲在窄巷裡炸開，驚起一片野鳥。麵包車的後輪爆了，車身猛擺，像喝醉了酒一樣歪向路邊，最後撞在一根水泥電線杆上，停住了。
池瑜和追上來的隊員圍過去。麵包車司機拉開車門想跑，被兩個特警撲倒在地。後車廂裡，一箇中年男人正縮在一堆舊被褥和紙箱後面，身上還穿著昨天那件深灰色羽絨服。
池瑜拉開車門，手裡的槍指著他，喘著氣說：“向啟雲，別動了。你再跑，我下一槍打的就是你。”
向啟雲的臉比照片上更白，額角滲著油汗。他張了張嘴，像想說什麼。池瑜沒給他機會。她從腰後抽出手銬，一把拽過他的手腕，咔嚓兩聲，把他銬在了麵包車的門框上。
“你跑得挺遠。”池瑜收了槍，站直身子。陽光從路邊梧桐樹的枯枝間漏下來，照得她額角的汗亮晶晶的。
她轉身望向被按在地上的司機和那個還在發抖的向啟雲，忽然覺得這冬日的風也沒那麼冷了。
“帶走。”她說。
遠處，警笛聲由遠及近，像是一把把尖銳的哨音，將這片舊村的安靜徹底撕開。
池瑜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有泥，手背上有被草劃出的幾道紅痕。她握了握拳，又鬆開，然後一步一步朝巷外走去。
巷口的天光白晃晃的，像被水洗過一般......
向啟雲被押回市局的時候，整個人像一隻被抽掉了半身氣的皮球，癱坐在審訊室的椅子上，兩隻手被銬在身前的鐵環裡，頭低得快埋進胸口。
他的深灰色羽絨服在逃跑時被路邊的枯枝刮破了好幾道口子，露出裡面暗紅色的毛衣，像一塊沒有結痂的舊傷。
池瑜沒有急著進去。她站在審訊室門口，透過單向玻璃觀察了好幾分鐘。
向啟雲的身體在輕微地搖晃，像在打什麼節拍，又像是冷。
這人生意人出身，坐過牢，又出來，膽子和腦子都不缺。像這種人，進了審訊室反而不會像小嘍囉那麼慌。他如果真怕了，就不會在羅塘巷那種鬼地方藏到現在。
“駱支隊，先不要進去。給他坐半小時。”池瑜對駱家輝說，“讓食堂送盒飯過來，熱的。他不一定吃，但讓他看著。另外把陳猛供出的那幾個地點發給外圍組，查一下向啟雲這兩天都見了什麼人。”
駱家輝點頭去安排。池瑜趁機回了趟辦公室，換掉身上那套沾滿泥漬的作戰服。
她重新套上一件深藍色警服外套，洗了把臉，把頭髮重新紮緊。鏡子裡的人看起來依然清瘦，但眼底已經沒了倦意，只剩下一層薄而銳利的光。
半小時後，池瑜端著兩盒盒飯走進審訊室。
她把一盒放在向啟雲面前，自己開啟另一盒，就著一次性筷子慢慢吃了起來。飯是市局食堂的，有排骨、有青菜，味道不差，但也不精細。池瑜吃得很慢，像在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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