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四樓跑掉的人，不一定是周杰。現場看，周杰和向啟雲都不在KTV。他們很可能提前得到了風聲。”池瑜說，然後朝樓裡走，“帶我去看那間四樓的房間。”
駱家輝跟在她身後。
兩個人又回到了四樓。清晨的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照進來，青白青白的，照得走廊裡的狼藉無所遁形。
地面上到處是拖鞋、紙杯、被踩爛的菸頭和幾片撕破的衣物。幾扇被撬開的門板歪歪斜斜地靠在牆上，露出了裡面的情形。
池瑜走進最裡面那間房。就是林小樂被關的那間。
房間很小，牆壁上沾滿了汙漬，空氣裡的黴臭味還沒有散盡。
她走到牆角，蹲下來，看著那張薄薄的床墊。床墊旁放著一個塑膠盆，盆裡有半盆已經發黑的水。床墊下面壓著幾本書，書頁卷著，其中一本是大學英語四級詞彙，封面上用圓珠筆寫著“林小樂”三個字。
池瑜把書拿起來，輕輕翻了翻。
書頁間夾著一張從作業本上撕下來的紙條，上面用很細的筆畫寫著幾行字，字跡已經有些模糊，但還能辨認出來：
“媽，我想回家。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敢了。求求你們放我走。我身上沒有錢，家裡也不會報警。我會乖乖的。放我走吧。”
池瑜拿著那張紙條，手指輕輕發抖。
她把紙條翻過來，背面還有幾行更小的字，寫的全是日期，從“十月初”到“十二月二十”，密密麻麻的，像一堵沒有出口的牆。
她把紙條小心地收進證物袋，站起來，臉上像是結了一層薄冰。
“駱支隊，把這條四樓的走廊全都拍照錄像。這間房裡的每一樣東西，都編號歸檔。”她說完，朝外走去。
下到二樓的時候，舒晴正帶著幾個女警在給女孩們做登記。
池瑜走過去，聽見舒晴在和一個女孩低聲說話，聲音很溫柔。
那個女孩穿著髒兮兮的羽絨服，手裡捧著一杯熱水，眼裡還汪著淚，但情緒已經比剛出來時穩定了不少。
池瑜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沒有打擾。
等舒晴轉過身來，池瑜朝她點了點頭，說：“辛苦了。把林小樂單獨照顧好。等婦聯的人到了，你負責對接。”
“知道了。”舒晴應了一聲，猶豫了一下又說，“池局，剛有個女孩子跟我說，向啟雲昨天下午來過KTV，給她們講，最近警察查得嚴，誰要是敢亂說話，就把誰送走。他還說，‘送走’的意思，就是賣到外地去。那個女孩說，有好幾個女孩已經被送走了，都是想逃跑或者不太聽話的。”
池瑜的眼神微微一沉：“送走？往哪送？”
“那個女孩也不清楚。她只聽說，有外地的車來拉人，一般都是晚上，從後門出去。”舒晴說。
池瑜點了點頭，看向門外的街道。
天已經亮了，青雲街上的霓虹燈還亮著幾盞，在一層薄薄的晨霧裡顯得格外不真實。
這個地方，白天和黑夜完全是兩個世界。而那兩個世界中間，隔著一道薄薄的門簾。掀開門簾，全是見不得光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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