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倩的嘴角動了動，似笑非笑：
“跑？往哪跑？我跑了十六年，早跑不動了。後來我想，最危險的地方，或許真的最安全。我在平川待了六年，都沒人認出我。
要不是張金龍那個蠢貨把事情搞大，我還能再待六年。”
“張金龍被殺，你是故意安排的，還是臨時起意？”
孫倩沉默了一陣，然後說：
“那天晚上他來找我，說這裡待不下去了，要帶我一起出境。他脾氣上來了，摔東西，還翻了我的櫃子。我一直在猶豫。
後來看見他把我那瓶東西從櫃子裡拿出來，問我‘這什麼玩意兒’。我忽然就明白了，這個人非死不可。
他死了，我才安全。他死了，你們就抓不到我的買家，也查不到那些被賣到外地的女孩。很多線都會斷。我本來可以走得很乾淨的。”
她的語氣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後脊發涼。
池瑜見過不少冷血的兇手，但孫倩說起這些時，沒有憤怒，沒有後悔，甚至沒有一絲情感波動，像在說別人的事。
“你那張圖上的‘那社’，是你準備去的下一個地方？”
池瑜問。
“嗯。”
孫倩點了點頭，
“越南的一個小鎮。我前年去過一次。那裡有人接應。本來想先到那裡，再轉去柬埔寨。柬埔寨那邊換身份容易。我都打聽好了。”
“女孩呢？那些被你送走的女孩，被送到什麼地方了？”
孫倩沉默下來。
審訊室裡的空氣像被她的沉默抽走了一半。
池瑜也不催，只是注視著她的臉。
過了大約兩三分鐘，孫倩輕輕吐出一口氣，說：
“荊州大灣。有兩個點。一個在鎮子南邊，一個靠著江邊。我負責聯絡買家，張金龍的人負責送。
人到了以後，先關幾天，學點規矩，再弄去接客。不聽話的，就換個地方。那些人，命都不好。”
她的聲音不疾不徐，像在描述一種再普通不過的生意流程。
池瑜的後背一陣發緊。
她知道，孫倩嘴裡的“那些人”，就是和露露、林小樂一樣的女孩子。
她們被當成貨物，從這個人的嘴裡轉移到那個人的手裡，沒人在乎她們叫什麼名字。
審訊持續了將近兩個小時。
孫倩交代了“荊州大灣”兩個點的具體位置，以及和幾個外省買家的聯絡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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