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瑜站在指揮車旁,看著一個個嫌疑人被押上警車。
雷洪經過她身邊時,忽然扭過頭,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全是怨毒,像一條被踩了尾巴的蛇。
池瑜沒有躲,只是淡淡地看著他,一直看到他低下頭去。
天亮後,池瑜帶人再次進入建材市場,這次是公開的。
她讓沈若溪把提前印好的通告貼在市場每個入口和顯著位置,上面寫著洪達物流雷洪等人因涉嫌多項違法犯罪被依法拘留,公安機關歡迎廣大商戶積極舉報該團伙的違法犯罪線索,並承諾對舉報人資訊嚴格保密。
通告貼出去不到兩個小時,市場管理辦的門口就排起了隊。
有商戶拿著之前被逼簽下的借條,有商戶拿著一張張泛黃的收據,還有人拿著手機裡拍的受傷照片。
他們站在初冬的寒風裡,搓著手,跺著腳,但臉上的表情和昨天完全不一樣了。
陳廣發是下午回來的。
他本來被送到了高鐵站,準備回老家。
車還沒開,他就接到了市場裡相熟商戶的電話,說雷洪被抓了,潘慶元也被抓了,市場里正在登記舉報。
陳廣發當即下了車,打了輛出租趕回了市場。
他跑到管理辦門口,看見隊伍排了老長,自己先愣了一下,然後眼淚就下來了。
他排到了隊伍末尾,輪到他時,他把早就準備好的舉報材料遞給登記的民警,手還是抖的。
但這次是氣的,不是怕的。
“池局長,我跟你說了,我不怕了。”
陳廣發抹著眼淚說,
“雷洪那狗東西,也有今天。”
池瑜站在市場入口的臺階上,看著人來人往的商戶和忙碌的民警。
舒晴走過來,手裡抱著厚厚一摞登記表,臉上帶著難得的笑:
“池局,一上午登記了六十多家。大部分都是被洪達物流收過保護費的,金額從幾百到幾萬不等。還有幾個商戶提供了雷洪打人的證據,包括陳廣發那次被打的現場照片。他老婆拍的,一直存著沒敢往外拿。”
池瑜點了點頭,目光掃過整個市場。
那些彩鋼瓦搭成的門面房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灰白的光,門口堆著的瓷磚和板材在風裡落了一層薄灰。
商戶們三三兩兩地站在各自店門前,低聲說著什麼,臉上那種常年掛著的畏縮正在一點點褪去。
有人開始把堆在角落裡的、被洪達物流打上過紅叉的貨箱搬出來,放在門口顯眼的位置。
池瑜看著那一個個被搬出來的貨箱,忽然想起陳廣發說過的那句話——那些畫著紅叉的箱子,都是不給洪達交費或者私下進其他品牌貨的商戶,被洪達的人用記號筆做了標記,等於掛了號,上了黑名單。
現在那些箱子終於可以搬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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